春深一树紫,岁久满庭荫
春末夏初,当城市的街道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,乡间的田埂旁、老宅前,总有一树树泡桐悄然绽放,那花不是零星点缀,而是成簇成团,紫嘟嘟、毛茸茸的,像把整个春天的浪漫都揉碎在了枝头,远望如一片低垂的紫色云霞,风一吹,便簌簌落下,在地上铺成柔软的花毯,老人们常说:“泡桐开花,麦子快黄。”这紫色的花,是农人对丰收的温柔预告,也是无数人童年里关于春天的第一抹亮色。
泡桐:平凡树木的“不凡身世”
泡桐,这个看似普通的树名,藏着一段与“桐”有关的古老记忆。《诗经》里“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,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”的梧桐,虽与泡桐同属玄参目,却常被后人并提,因其皆是“凤凰栖梧”的良木,而泡桐真正走进大众视野,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著名林业学家吴中伦院士发现,泡桐生长快、材质轻、耐腐蚀,尤其适合在黄河流域干旱少沙的地区种植,能有效防风固沙,一场“泡桐热”在北方大地蔓延,它从深山老林走向田间地头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民生树”“扶贫树”。
泡桐已遍布大江南北,它的树干高大挺拔,树皮灰褐色,纵裂成深沟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刻满了岁月的纹路;叶子宽大卵形,毛茸茸的,摸上去像婴儿的脸颊,风一吹,便“哗啦啦”地响,是夏天里最自然的白噪音。
春深一树紫:是花事,也是童年
泡桐最美的时刻,莫过于开花,四五月间,当其他树木还在抽枝散叶,泡桐已迫不及待地举起花穗,那花形似喇叭,花色淡紫,花蕊金黄,凑近闻,带着一丝丝清甜的香气,不浓烈,却沁人心脾,孩童们最爱捡拾落花,用细线穿成花环,戴在头上,pretend自己是“花仙子”;大人们则在树下铺张旧布,接住飘落的花瓣,晒干了泡茶,说能清热解毒。
我老家院子里曾有一棵老泡桐,树干要两人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每到花期,紫花缀满枝头,连阳光都染成了紫色,母亲总爱在树下织毛衣,阳光透过花隙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满是花香和棉线的味道,傍晚时分,父亲会搬张小桌放在树下,泡一壶粗茶,边喝边讲他小时候泡桐花换糖吃的故事,那棵泡桐,就像家里的“老成员”,用年轮记录着我们的喜怒哀乐,用花香酿成了童年的甜。
岁久满庭荫:是栋梁,也是乡愁
若说花是泡桐的“颜值”,那木便是它的“担当”,泡桐木材纹理细腻、质地轻软,不易开裂变形,是制作家具、乐器的良材,河南兰考曾是“沙丘遍野,黄风蔽日”,焦裕禄书记带领百姓种下的泡桐,不仅治了沙,更成了“富民树”——用泡桐木制作的乐器远销海内外,泡桐板材加工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,兰考的泡桐林已从“防沙林”变成“绿色银行”,那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的古老智慧,在这片土地上写下了最生动的注脚。
但对更多人来说,泡桐承载的更多是乡愁,那些生长在村口、老宅的泡桐,是游子心中抹不去的坐标,离家求学时,母亲站在泡桐树下挥手,身影被花影遮得模糊;工作后归家,远远看见泡桐的树冠,便知“到家了”,它不像银杏那般名贵,也不像樟树那般常绿,却以最质朴的姿态,成为连接故土与亲情的纽带。
走在城市的街道,仍能见到泡桐的身影,它们或许没有行道树那般整齐划一,却用宽大的叶片为行人遮阳,用紫色的花装点车水马龙,有人说,泡桐是“平民树”,不争不抢,却默默奉献,可正是这份“平凡”,让它有了最动人的力量——它用一季花开,温暖了整个春天;用一生荫蔽,守护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。
春深日暖,若你恰逢一树泡桐开花,不妨停下脚步,看看那紫云般的花,摸摸那粗糙的树皮,或许,你会在花香与叶影里,读懂岁月的温柔,听见故乡的回响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