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醒时,我总爱在院墙边蹲下身,看那些细弱的雏菊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如玫瑰有千般颜色,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,像大地撒落的碎星,又像孩子眼中纯真的光。
雏菊的模样极是朴素,细长的绿茎托着小小的花盘,洁白的花瓣围绕着金黄的花心,一丝一丝,排列得整齐又温柔,有的花瓣边缘带着浅浅的褶皱,像被晨露打湿的裙摆;有的则舒展得格外舒展,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拥抱阳光,它们从不高过脚踝,却总能在砖缝、田埂、甚至被遗忘的角落里,倔强地探出头来,风一吹,花枝便轻轻摇曳,不似狂舞,倒像是羞涩的点头,在向这个世界问好。
我常觉得雏菊是懂沉默的,它不像春花那样争着抢着报春,也不似秋菊那般带着萧瑟的傲骨,它只是静静地开在初夏的微风里,开在孩童奔跑的草地上,开在老人晒太阳的院墙边,有次蹲在墙边观察,发现一只小蜜蜂落在花心,嗡嗡地振动着翅膀,金黄的花粉沾满了它的腿,雏菊不躲不闪,只是稳稳地托着这小小的生命,仿佛在说:“你来,我所有的温暖都给你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原来温柔不是刻意讨好,而是像雏菊这样,在自己的方寸之间,给世界留一片柔软的角落。
最动人的,是雏菊的“倔强”,去年夏天暴雨过后,院墙边的花都被打得七零八落,我以为那些雏菊定是活不成了,谁知几日后再去看,它们竟又挺直了腰杆,花瓣上还带着雨水洗过的痕迹,金黄的花心在阳光下亮得像小小的太阳,后来读诗,才知道古人说“雏菊,乃花中隐士”,原来这不起眼的小花,竟藏着不折的脊梁,它不与百花争艳,却能在风雨后重新站起;它不向命运低头,却能在尘埃里开出属于自己的星。
如今每当我看到雏菊,总会想起童年时的自己,那时也是这样蹲在草地上,一朵一朵地数着花瓣,嘴里念着“爱我,不爱我”,以为真的能从花心里看出未来的答案,如今才懂得,雏菊从不给人答案,它只是安静地开着,教会人一种生活的态度:不必喧嚣,不必张扬,像雏菊一样,在自己的角落里,认真生长,温柔绽放,把平凡的日子,过成一首含蓄的诗。
原来,最美的从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开场,而是像雏菊这样,在尘埃里开出的星——微小,却明亮;沉默,却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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