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角落里,那株木香又开花了,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只是寻常的木香花,可那香气,却霸道得很,能顺着风,翻过矮墙,钻进每一个路过的人鼻子里,说是“香”,却又不止于香,是一种带着点清甜、又混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复合味道,浓烈而不腻人,像极了记忆里外婆家的时光。 木香这东西,是极平凡的,在乡下,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墙边、篱笆旁,都能看到它的身影,它不娇贵,也不挑剔,给点土,给点水,就能拼命地长,一年年,枝蔓蔓延开来,绿油油的叶子间,密密匝匝地挤着一朵朵小白花或淡黄花,那花,小得很,不张扬,不夺目,可一旦成片开放,那气势,足以让人惊艳,它们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,也不像玫瑰那样娇艳欲滴,木香花的美,是一种朴素的热烈,一种默默的奉献。 我小时候,最爱在木香花架下玩耍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,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,生怕一不留神,就把这满院的香气惊散了,我会摘几朵小小的木香花,放在手心里,轻轻一搓,那香气就更浓了,沾在指尖,好半天都洗不掉,外婆看见了,也不骂我,只是笑着说我淘气,然后会把摘下的花用清水漂净,晾干,泡茶喝,用木香花泡的茶,味道清淡,却带着一股独特的芬芳,喝下去,从喉咙到心里,都是舒坦的。 后来,我离开了乡下,住进了高楼,城市里也有花,有精心培育的玫瑰、百合,有争奇斗艳的牡丹、芍药,可那些香气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它们太精致,太刻意,少了木香花那种不加修饰的、野性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真,偶尔在花店里看到木香花,会买一小束回家,插在瓶里,那香气,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,瞬间就能把我拉回那个有阳光、有外婆、有满院木香花香的童年。 木香的花期不长,但那香气,却能长久地留在记忆里,它不像昙花一现,也不像桂花那样只在一季飘香,木香的花开了,便是一整个季节的芬芳,它不需要刻意的赞美,也不需要精心的照料,就这么默默地生长,默默地开花,默默地释放着自己的香气,这种香气,是岁月的味道,是生活的味道,是平凡中透着温暖的滋味。 每次闻到木香的味道,我都会想起外婆慈祥的笑脸,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,想起那个被花香浸透的小院,木香,它不仅仅是一种花,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,一段记忆的符号,它告诉我,最动人的,往往不是那些华丽的外表,而是那些平凡事物中蕴含的、持久而温暖的力量,就像木香花,小小的,白白的,却能在岁月的长河里,留下永不褪香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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