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白日最后一缕光悄然隐退,晚风携着微凉拂过庭院,那株悄然舒展的夜香花便开始了它独有的仪式,细碎的白色花瓣在暮色中缓缓绽放,如星子初醒,于浓得化不开的墨绿间点亮了无数微小的灯盏,它不与春争艳,不与夏夺辉,只在夜阑人静时,将一缕缕清幽的暗香,织进月光织就的纱幔,温柔地叩开沉睡的窗扉。 记忆里的夜香花,总与外婆的老院相依,老屋的墙角下,几丛夜香花安静地生长,藤蔓顺着竹架攀援,夏日里便撑起一片绿意朦胧的凉棚,孩子们贪恋它的清凉,总在午后钻到架下乘凉,却从不急着嗅那花香——外婆说,夜香花的脾性最是奇特,白日里羞怯含蓄,花瓣拢得紧紧的,仿佛怕被阳光窥见心事;唯有待到暮色四合,星子满天,它才肯轻轻舒展裙裾,将酝酿了一整日的芬芳,毫无保留地献给夜晚。 “等天黑了,花香才最浓呢。”外婆总在傍晚时分搬出小竹椅,坐在花架下,手里摇着蒲扇,我们这些小屁孩便缠着她讲故事,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些在暮色中渐渐清晰的花朵,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白,不多时,便如听到号令般,整丛花都苏醒了,花瓣薄如蝉翼,透着淡淡的月光,边缘泛着一丝浅绿,花蕊则嫩得能掐出水来,晚风一过,那香气便如细密的丝线,丝丝缕缕钻进鼻腔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也不似茉莉那般清冽,而是一种带着点甜、润着点凉,仿佛能浸润到心底的温柔,它不霸道,却执着,像一句句低语,在寂静的夜里反复诉说,直到整个院子、甚至整个小巷,都浸在这片若有似无的香氛里。 长大后离家,城市里霓虹闪烁,夜夜笙歌,却再难遇到这样纯粹的夜色与花香,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,走出写字楼,一阵微风吹过,竟似有故人的气息拂过鼻尖,猛地回头,只见街角花坛里,几丛夜香花在路灯下静静绽放,城市的灯光太过明亮,反而淹没了月色的温柔,那花香似乎也被车流的喧嚣裹挟,少了几分田园的质朴,多了几分都市的匆忙,可那一刻,我还是愣住了——原来,那些关于夏夜、关于外婆、关于老院的记忆,早已被这缕暗香,悄悄镌刻在心底。 夜香花,这生长在夜色里的精灵,或许从不懂得何为争宠,何为炫耀,它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时钟,在万物沉睡时,独自绽放,独自芬芳,它教会我们,美好有时无需声张,像这深夜的暗香,默默无闻,却能穿透岁月的尘埃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轻轻触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窗外夜色正浓,仿佛又闻到了那缕熟悉的香,带着外婆的蒲扇声,带着老院的蝉鸣,带着所有关于夏夜与成长的温柔记忆,悠悠飘来,沁人心脾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