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红丁香的时光叙事》
暮春的风掠过老街的青瓦,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,那是红丁香的味道——不是浓烈到霸道的香,而是像被阳光晒暖的棉布,带着草木的清苦与温柔的缠绵,在空气里慢慢洇开,连时光都仿佛被染上了浅浅的绯色。
红丁香是极有脾气的花,它不像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似茉莉那般素净,总爱在别人都已卸下春妆时,才悄悄捧出自己的一树繁花,花苞是深紫的,像被雨水浸透的墨,等到完全绽放,才露出里面淡粉甚至近乎白色的花瓣,只在花瓣尖上,残留着一抹不肯褪尽的胭脂红,那红色是含蓄的,像少女脸颊上最羞怯的红晕,又像老妇人回忆里,青春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。
小时候,我家老院的墙角就有一株红丁香,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是母亲从邻家移植来的,说这种花皮实,不用怎么打理,到了时候自会开花,我那时不懂花的情意,只觉得它长得慢,春天时抽几片嫩叶,夏天里蔫头耷脑,到了暮春,才突然像睡醒了似的,一夜之间,枝头便缀满了细碎的花朵。
我最爱做的事,是搬个小板凳坐在丁香树下,看蜜蜂在花间忙忙碌碌,红丁香的花蕊很短,蜜蜂得把整个身子都探进去,才能沾到一点点蜜,有时风一吹,花瓣就簌簌落在地上,铺一层浅浅的红毯,母亲会拿着扫帚,轻轻地把花瓣扫到墙根,说“留着,晒干了泡茶喝”,后来我真的喝过一次,泡出来的茶水是淡黄色的,带着一股清苦的香,喝下去,舌尖却会泛起一丝回甘。
十七岁那年,我第一次离开家去外地上学,临行前,母亲从红丁香树上剪了几支带花苞的枝条,用湿棉花包好,塞进我的行李箱,她说:“这花耐活,到了新地方,说不定能开。”那几枝丁香在异乡的窗台前,真的活了过来,虽然只开了零星几朵,却像把家乡的春天也带了过来,每当我想家时,就看着那几朵小小的红花,它们不说话,却仿佛在说:“别怕,这里也有春天。”
去年春天,我回老院探望母亲,那株红丁香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,枝桠横斜,开得比往年更盛,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首古老的诗,母亲站在树下,头发已经花白,她伸手摸了摸一朵盛放的红丁香,说:“你看,它又开了,和往年一样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红丁香的温柔,从来不在它的花,而在它的“不变”,它不像那些一年一季的花,开了便谢,谢了便等来年;它把所有的时光都藏在年轮里,藏在每一片叶、每一朵花里,年复一年,沉默地开着,像一个固执的守梦人,守着春天的诺言,也守着那些关于成长、离别与重逢的记忆。
我搬到了城市的高楼里,再也见不到老院的那株红丁香,但每到暮春,当空气里飘起那股熟悉的甜香时,我总会想起那个坐在丁香树下的下午,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,想起那些被红丁香染红的时光。
红丁香的花期很短,或许只有短短几周,但它留下的香气,却能在时光的褶皱里,永远芬芳,就像那些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瞬间,或许短暂,却足以温暖漫长的岁月。
原来,有些花,开过一次,便是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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