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凌霄花,是在老家老宅的院墙上,那时我还小,总爱仰头看那面斑驳的砖墙,直到某个初夏的清晨,一抹橘红突然闯入眼帘——是几朵喇叭状的花,从墙头垂挂下来,像极了谁家小孩不小心打翻的颜料,在青灰色的背景上泼洒出一片热烈的暖阳,后来才知道,它的名字叫“凌霄”,光是听这名字,便觉带着一股冲破云霄的劲头。
凌霄花是藤本植物,却有着不服输的倔强,它的茎不像那些娇贵的花草般柔软,而是带着细小的绒毛,伸出无数细长的“触手”,牢牢地吸附在墙壁、篱笆,或是高大的乔木上,一旦找到支点,便像一位攀登者,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、再向上,我曾蹲在墙根观察过它的“脚步”:那些卷须的顶端,会敏锐地感知周围的环境,一旦触及可攀援的物体,便迅速缠绕、收紧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只为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,哪怕途中遇到风雨,被吹得东倒西歪,雨过天晴后,它总能重新调整方向,继续向着天空的方向生长。
这种“向上”的姿态,大概就是“凌霄”之名的由来,古人云:“莫夸子弟显荣身,攀援附会上青云。”凌霄花却用行动诠释了另一种“青云”之路——它不依附于谁的施舍,只凭自己的力量,在天地间开辟出一片天地,它的叶子是羽状的,一片片细小的复叶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,像给藤蔓披上了一身铠甲,既显得生机勃勃,又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。
而最让人难忘的,是它的花,凌霄花的花朵不大,却开得极尽绚烂,橘红色的花瓣层层舒展,边缘微微卷曲,像一个个精致的小喇叭,又像少女裙摆上的褶皱,带着几分娇俏,又藏着几分大气,花期从仲夏一直延续到深秋,当别的花朵在烈日下低头,或在秋风中凋零时,凌霄花依然在枝头热烈地绽放着,远远望去,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,把整个院子都映得暖洋洋的,走近了,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却带着阳光的味道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那柔软的花瓣。
听奶奶说,凌霄花在民间有“英雄花”的美誉,大概是因为它不畏风雨、勇攀高峰的品格,也或许是因为它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生长,在简陋的环境中也能绽放出最美的姿态,老宅的墙头并不肥沃,甚至有些贫瘠,可凌霄花偏偏就在那里扎了根,每年夏天都会准时绽放,仿佛在用生命诉说着:只要心怀向上生长的力量,哪怕身处逆境,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精彩。
老宅的院墙早已翻修,凌霄花却依然在那里,每年夏天,我回到老家,第一眼看到的,依然是那从墙头垂挂而下的橘红色花朵,它们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向我打招呼,又像是在提醒我: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要像凌霄花一样,勇敢地向上生长,向着心中的那片“青云”,奋力攀登。
凌霄花,这攀援向天的生命,用它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坚韧,什么是执着,什么是生命的力量,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自己的季节里,热烈而自由地绽放,成为天地间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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