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外野地深处,风在荒草间穿行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这晚月色如霜,惨淡地铺在无垠的坟茔之间,忽地,一星幽绿的光芒从远处一丛乱坟背后悄然升起,仿佛地底深处渗出的鬼火,它飘忽不定,悬在半空,像一只无形的手擎着一点诡谲的烛火,无声无息地朝我这边飘来。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,那绿火愈来愈近,终于清晰地显出轮廓——竟是一团燃烧的惨碧色火焰,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擎起!火焰跳跃着,却无半分暖意,反而透出彻骨的阴寒,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冻裂,那火焰的形态奇异,竟像是一只痛苦扭曲的人脸在火中无声地哀嚎,扭曲的五官在火光中若隐若现,仿佛被囚禁在烈焰中永世不得解脱的冤魂。 恐惧攫住了我的咽喉,我拔腿就跑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,可那“鬼擎火”竟如跗骨之蛆,无论我如何奔逃,那幽绿的光焰始终如影随形,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,无声无息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脚下的路在月光下扭曲变形,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从泥土中伸出,要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刺骨的寒意将我唤醒,我挣扎着睁开眼,发现自己竟躺在村口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下,天色已近黎明,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夜色,将灰白的光斑洒在荒草上,我惊魂未定地坐起身,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,就在这时,我下意识地瞥向自己刚才倒下的地方——
枯草倒伏的痕迹中央,赫然躺着几根焦黑的枯骨!那森白的骨头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,其中一根指骨的形状尤其怪异,微微弯曲,仿佛还保持着某种执拗的姿势,而那根焦黑的指骨上方,竟残留着几点早已凝固的、暗绿色的油脂般的东西,在晨风中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原来,那并非什么阴森的鬼魅在幽冥中擎起怨火,这世间最可怖的火焰,或许并非来自幽冥,而是由人间无尽的冤屈与不甘,在绝望的深渊中悄然点燃,再由一双双无形的手,固执地、悲凉地,擎向这冷漠的人间——那火焰映照的,从来都是人间自身未曾熄灭的、灼烧魂魄的罪与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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