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阙悲歌,千年虞美人
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,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……”南唐后主李煜的《虞美人》一词,如一把淬了泪的刀,剖开了亡国的锥心之痛,也让“虞美人”这三个字,从此超越了草木本身,成为承载着悲愁与诗意的文化符号,它既是春日里摇曳生姿的野花,也是词中流转千年的叹息。
草木之名:风中的舞者,田间的诗
虞美人,罂粟科一年生草本植物,茎叶细弱,花瓣如薄绸般轻盈,颜色从粉白到深红,边缘常带着褶皱,像少女裙裾上的蕾丝,它不似牡丹雍容,不比梅菊孤傲,却爱长在田埂、坡地、溪边,一丛丛随风摇曳,远望如一片流动的云霞,古人称其“丽春花”“舞草”,皆因它风一吹便枝叶翩跹,仿佛在跳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舞。
有趣的是,虞美人与罂粟花“形似神非”,它全株被毛,无乳汁,花瓣更纤柔,带着一股野性的清丽,农人见它不争不抢,不碍庄稼,便任它在田埂间自生自灭,倒给单调的田野添了几分诗意,宋代陆游诗中“粉汗凝香黛,愁眉敛翠钿”,便是将虞美人比作蹙眉的少女,连风都带着淡淡的愁绪。
词中之魂:故国的月,亡者的泪
虞美人真正成为“文化符号”,始于李煜的绝命词,公元978年,李煜被宋太宗毒杀,相传他生前最后吟唱的,便是这首《虞美人》,词中“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”的物是人非,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的滔天悲绪,让虞美人花与“愁”紧紧绑定——后人传说,这花是虞姬的魂魄所化,故以“虞美人”名之,带着几分英雄末路的悲壮与红颜薄命的凄婉。
虞姬的故事,更让这抹红色有了温度,楚汉相争,项羽被困垓下,四面楚歌,爱姬虞姬为免拖累霸王,拔剑自刎,鲜血浸染的土地上,次年便开出了艳如烈火的花,后人便称其为“虞美人”,从此,虞美人花不再是普通草木,它成了“忠贞”的注脚:是虞姬对项羽的不离不弃,是李煜对故国的刻骨思念,是无数失意者心中那抹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决绝。
千年流转:愁绪之外,还有生命的热望
若只将虞美人看作“悲愁之花”,未免小看了它,在民间,它还有“蝴蝶满园飞,日日享春晖”的吉寓意,农人爱它,因它花期长,从春末开到初夏,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一只只振翅的蝴蝶,带来生机与希望;画家爱它,因它色彩明艳,姿态灵动,八大山人的《虞美人图》,寥寥数笔便画出它孤傲的风骨;诗人爱它,宋代杨万里写“百般红紫斗芳菲,作恶春风未肯归”,虞美人偏要在这“恶春风”中绽放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虞美人已从诗词歌赋中走出,成为城市花坛、公园里的常客,它不挑剔土壤,不畏风雨,只要一场春雨,便能从土里钻出,用最热烈的颜色装点世界,路过花坛时,常能看到老人驻足,指着花对孩子说:“这是虞美人,有故事的花。”孩子似懂非懂,却会伸手轻轻触碰那柔软的花瓣——那一刻,千年前的愁绪与眼前的生机,在这朵小小的花上达成了和解。
虞美人,终究是“矛盾”的:它是“愁”的化身,也是“生”的礼赞;是历史的叹息,也是当下的风景,它开在李煜的词里,开在虞姬的血里,也开在我们每个人的春日记忆里,当风再次吹过,那摇曳的花枝,仍在诉说着:悲愁与希望,本就是生命的一体两面,而虞美人,恰是用最柔软的姿态,承载了最坚韧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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