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阳光透过藤架的缝隙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竹篮里躺着几枚香瓜,表皮带着细密的网纹,泛着淡淡的青黄色,像极了农人被时光晒透的笑脸,凑近一闻,一股混合着阳光、泥土与清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——这,就是香瓜的“见面礼”,不张扬,却足以让人心生欢喜。
香瓜的“香”,是刻在骨子里的,它不像那般浓烈扑鼻,却自带一种清冽的甜意,仿佛把整个夏天的精华都凝聚在了薄薄的果皮里,记得小时候,老家院子的角落里总会种几株香瓜藤,它们不挑地方,只要阳光充足、土壤疏松,便能顺着篱笆悄悄攀爬,开出嫩黄色的小花,花儿谢了,便结出毛茸茸的小瓜,起初只有拇指大小,藏在阔大的叶子下,像个羞涩的孩子,等到瓜藤开始“负重”,叶子便愈发蔫黄,而香瓜也悄悄褪去绒毛,表皮泛起光泽,网纹也愈发清晰——这是它成熟的信号,也是“甜”的预告。
摘香瓜是个技术活,太早,瓜瓤发硬,带着一股生涩的青气;太晚,又怕熟过了头,软塌塌没了嚼劲,祖父总说:“要挑瓜蒂卷曲、瓜脐发软的,轻轻一按,有弹性,闻着香,准甜。”他用指甲在瓜蒂处划一道小口,双手握住香瓜轻轻一旋,“咔嚓”一声,瓜便应声而落,一刀切下去,橙黄或乳白的瓜瓤便露了出来,中间嵌着一粒粒扁平的白籽,像熟睡的婴儿,不用加糖,直接咬上一口,汁水便在舌尖炸开,清甜中带着一丝微凉的脆,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,那股甜,不腻不齁,像山间的清泉,恰到好处地解了夏日的渴。
香瓜的“甜”,是分层次的,初咬是清爽的甜,带着瓜本身的鲜气;细嚼则是绵长的甜,混着阳光的味道,让人想起田埂上的风、井水里的冰,还有祖母摇着蒲扇在院中等你回家的身影,小时候不爱吃饭,母亲便会切半块香瓜放在饭碗旁,那股清甜总能勾起食欲,不知不觉间一碗饭便见了底,后来才知道,香瓜不仅好吃,还藏着营养:它含丰富的维生素C、苹果酸和葡萄糖,能消暑热、解烦渴,难怪古人说它“甜如蜜,脆如梨”,是盛夏不可多得的“天然清凉饮”。
香瓜早已成了寻常水果,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卖,却总觉得少了些记忆里的味道,或许是少了藤架下的阳光雨露,少了亲手采摘的期待,少了与家人分享的温情,但每当盛夏来临,看到摊位上那些带着网纹的香瓜,依旧会忍不住买几个回家,切开时,那熟悉的香气飘散开来,仿佛时光倒流,又回到了那个蝉鸣不止的午后,祖父在瓜田里忙碌,而我,正捧着一枚刚摘的香瓜,吃得满脸汁水,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
香瓜的一生,从一粒种子到一枚果实,不过短短两月,却浓缩了夏天的所有美好,它不似那般娇贵,却以最朴实的甜,慰藉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味蕾与时光,或许,这就是香瓜的魅力——简单,却深入人心;清甜,却回味悠长,就像这夏天的风,吹过田野,吹过院落,也吹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带着香瓜的香气,带着生活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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