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家老字号的糖画摊,总飘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,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,手指关节粗大,却灵活得像在跳舞,铜勺里熬化的糖浆,在他手腕轻轻一转,便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龙,或是展翅的蝴蝶,孩子们围在摊前,眼睛亮得像星星,叽叽喳喳地喊着要这个,要那个。
那不是什么具体的物件,也不是什么吉祥的图案,他只是将蓝色的糖浆,极快地在石板上点、拉、绕,几笔下去,便是一串串小小的、铃铛似的蓝色花朵,中间用细细的糖丝串起,像一串刚从枝头摘下的风铃,又像一片浓缩的蓝色星空,那蓝色,很特别,不是天空的湛蓝,也不是深海的幽蓝,是一种带着点暖意的、仿佛能透出光的蓝,像夏日午后洒在青瓷碗边的一抹天光。
“爷爷,这是什么花呀?”我好奇地问,指着那串晶莹剔透的蓝。
老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:“这个呀,叫‘忘忧蓝’,吃了它,心里的小烦恼,就都忘了。”
我似懂非懂,却觉得这名字美极了,我第一次没有选龙,也没有选蝴蝶,而是小心翼翼地指着那串“忘忧蓝”:“爷爷,我要这个。”
老爷爷点点头,手腕翻飞间,又一串一模一样的“忘忧蓝”出现在石板上,他用小铲子轻轻一铲,那串蓝色的糖花便稳稳地落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,我迫不及待地接过,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,糖浆在舌尖化开,清甜中似乎真的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,直抵心底,那一刻,小小的烦恼——也许是考试没考好,也许是和朋友闹了别扭——似乎真的被这串蓝色的糖花暂时带走了。
从那以后,我成了“忘忧蓝”的忠实顾客,每次去糖画摊,总要等老爷爷画完别的客人的“龙”和“凤”,才怯生生地开口:“爷爷,还要一串忘忧蓝。”老爷爷从不厌烦,总是笑着为我画好,那蓝色的花朵,仿佛成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。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巷子口,去了更远的地方,城市里糖画摊很少见,即使有,也再没有画“忘忧蓝”的老爷爷,我尝过各种各样精致的甜点,巧克力慕斯、提拉米苏、马卡龙……它们味道浓郁,造型精美,却总也找不到当年那一串“忘忧蓝”带来的、简单纯粹的清甜与安心。
有一次,我偶然路过一家小小的手工艺品店,橱窗里挂着一串串蓝色的风铃,是用蓝色的琉璃和细银链串成的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风铃上,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,那蓝色,和老爷爷画的那串“忘忧蓝”竟有几分相似。
我站在橱窗前,看了很久很久,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巷子口的糖香,老爷爷慈祥的笑容,石板上流淌的蓝色糖浆,还有那咬下时,舌尖化开的清甜与忘忧。
原来,那一串蓝,早已不仅仅是一串糖画,它是童年的味道,是温暖的记忆,是岁月长河中,一抹永不褪色的、清甜的慰藉,它提醒着我,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那些简单而美好的事物,它们就像那串“忘忧蓝”,能在疲惫的时候,轻轻拂去心头的尘埃,带来一丝清凉与宁静。
我依然会时常想起那一串蓝,它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在我心里生根发芽,让我在纷繁复杂的成人世界里,始终保有一份简单与纯粹,偶尔,我也会想,老爷爷是否还在巷口画着糖画,是否还有孩子,会指着那串蓝色的“忘忧蓝”,好奇地问出那个天真的问题。
而那一串蓝,也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,清甜,明亮,带着淡淡的暖意,如同永不消逝的童年歌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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