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山石是大地沉默的骨骼,那么霞草便是石缝间悄然绽放的云霞,这株看似纤弱的草本植物,以“霞”为名,却将最绚烂的色彩藏在最贫瘠的角落——它不与牡丹争艳,不与桃李竞春,只在山崖之畔、石罅之中,以细碎如星的花朵,织就一片流动的云霞。
初识霞草,是在江南的旧石墙下,暮春时节,连绵的细雨洗得青石板愈发清亮,墙根处的泥土早已被岁月和雨水淘尽,只余下碎石与青苔,就在这绝境之中,一丛丛霞草正悄然舒展,它的茎纤细却坚韧,分枝丛生,叶片如线状披针形,细密地交错着,远看如一层浅绿的薄雾,覆在石面上,而最动人的,是那细碎的花朵:花瓣五裂,白色或淡紫色,中心缀着点点金黄花蕊,密密匝匝地聚成圆锥花序,远望竟如一团朦胧的云霞,又似天际散落的星辰,带着不真实的轻盈。
古人称霞草为“甘松”,或许因其根茎带有淡淡的甘香,可入药,可制香,自古便是文人案头清供的雅物,但我更爱它“霞草”之名——这名字里藏着诗人的浪漫:它不生于沃土,偏在石隙扎根;不追求硕大,却以繁密取胜;不争一时之艳,却在寂静中积蓄力量,待到春夏之交,骤然将一片云霞铺展在贫瘠之上,那花色,是晨曦微露时的淡紫,是夕阳晚照时的粉白,是雨后初晴时的半透明,仿佛将天边最美的霞光揉碎了,撒向人间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我曾蹲在石墙下细观霞草,一只蜜蜂嗡嗡而来,它不采蜜,却绕着花朵打转,大概是也被这纤弱中的绚烂所迷惑,微风拂过,花枝轻颤,露珠从花瓣上滚落,滴在碎石上,竟也染上几分霞色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所谓“霞”,并非高悬天际的幻象,而是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姿态,霞草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兰草的清幽,却以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的倔强,在石缝中书写着自己的诗行。
山间的霞草,从不孤独,它们总是一丛丛生长,在悬崖边,在断崖下,在古寺的废墟旁,用细碎的花朵编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缎,阳光好的日子,它们会反射出柔和的光晕,仿佛石缝间真的有云霞在流动;风雨来时,它们便伏低身子,茎秆却不断,雨过天晴,又傲然挺起,花瓣上挂着水珠,比往日更添几分清透,有人说,霞草是山石的心事,是大地藏在裂缝里的温柔——是啊,再坚硬的岩石,也会被这柔韧的生命所打动,生出一片柔软的霞光。
每当我看到霞草,总会想起那些在平凡生活中默默绽放的人:他们或许身处逆境,或许平凡无奇,却如霞草一般,在自己的角落里,努力生长,努力开花,他们的生命或许不耀眼,却如石隙间的云霞,汇聚成照亮人心的微光。
霞草,这石隙间的云霞,教会我们:生命的绚烂,从不取决于土壤的肥沃,而在于是否拥有向上生长的勇气,只要心中有光,即便身处绝境,也能绽放属于自己的霞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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