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时节,院墙边那一溜儿矮矮的篱笆,便被点燃了——不是真的火,却比火更炽热、更明艳,那是盛开的一串红,它们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,从篱笆的这头一直燃到那头,像一条被秋阳晒得滚烫的赤色绸带,又似一串串永不熄灭的小小爆竹,在渐凉的空气里噼啪作响,宣告着生命最后的绚烂。
一串红的花朵,实在是很奇特的,它们并非我们常见的单瓣小花,而是由一个个小小的“唇”形花瓣紧密簇拥而成,形成一串串长长穗状花序,每一串都由十几朵乃至几十朵这样的小花组成,从下到上次第开放,仿佛无数个小小的喇叭,齐齐吹奏着秋日的小调,花朵的颜色是那种正红、亮红,红得有些不真实,像画家打翻了调色盘里的朱砂,又像少女脸颊上最娇羞的胭脂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阳光洒在上面,那红色便更加耀眼,仿佛能灼伤人的眼睛,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,只觉得心头一暖,连带着这萧瑟的秋意也似乎被驱散了几分。
凑近了看,每一朵小花都精致得可爱,花冠是鲜艳的红色,而花萼却是绿色的,像一个个小小的托盘,稳稳地托着上面的“小喇叭”,花蕊藏在花冠深处,不仔细看是瞧不见的,偶尔有蜜蜂或蝴蝶被这浓郁的香气吸引,嗡嗡地飞来,落在花串上,急不可耐地探进花心,采集着这秋日里最后的甜蜜,那“嗡嗡”声,与风吹过篱笆的“沙沙”声交织在一起,竟成了秋天里最动听的交响乐。
记忆里,一串红总是与童年联系在一起,那时候,老家的小院也种着一串红,每年秋天,它们都像忠诚的小卫士,守在院门口,绽放得热烈而欢腾,我们这些小孩子,最喜欢摘下一串红的花朵,小心翼翼地把花冠从花萼上拔下来,含在嘴里,轻轻一吸,一丝淡淡的甜意便在舌尖弥漫开来,虽然不比糖果的甜腻,却带着花草特有的清香,有时,我们还会把几朵串在一起,做成简易的“花环”,戴在头上,或者别在衣襟,觉得自己就像个骄傲的小公主或勇敢的小战士。
一串红的花语是“恋爱的心”、“热烈”,大概是因为它那过于浓烈的红吧,但我总觉得,它更像是一种平凡生活中的热情与坚守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不似兰花那般清雅脱俗,它就是最普通的花,开在田间地头,开在篱笆墙角,开在寻常百姓家的院落里,它不挑剔土壤,不苛求阳光,只要给一点点空间,就能努力地生长,尽情地绽放,用自己最饱满的色彩,装点这平凡的世界。
秋风渐紧,篱笆上的一串红也渐渐有些零落,花瓣开始变得暗淡,有些甚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,但即便如此,它们依然不肯完全褪去那抹红色,像是在与秋天做着最后的抗争,直到第一场霜降下来,它们才终于安静下来,化作春泥,等待着来年的再次燃烧。
一串红,这篱笆上的火焰,它或许没有牡丹的娇贵,没有玫瑰的浪漫,但它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——热烈、坚韧、充满活力,它用自己短暂而绚烂的生命,告诉我们,即使身处平凡,也要努力绽放,用自己的方式,温暖这个秋天,也温暖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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