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山谷,总被一种沉静的香气唤醒,不是桃李的甜腻,也不是梅花的清冽,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本真、又藏了些许温柔的幽香,若有若无,却总在不经意间钻入鼻腔,让人忍不住循着香望去——只见枝头紫苞待放,毛茸茸如小兔耳,又似玉盏含羞,这便是辛夷了。
木末芙蓉,春的使者
辛夷,这名字自带几分古雅,古人称其“辛”,取其花苞初绽时独特的辛香;“夷”则有“平和”之意,暗合其药性之温和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释:“夷,荑也,其苞初生如荑,而味辛也。”而更动人的称呼,是“木芙蓉花”——因它生于木末,花形酷似水芙蓉,却比水芙蓉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寂。
在植物学上,辛夷是木兰科植物望春玉兰、玉兰或武当玉兰的花蕾,它不像春花那般争艳,总在冬末春初,万物尚未复苏时,便悄悄积蓄力量,那时枝头尚秃,灰褐的枝桠间,一个个灰白色或棕褐色的花苞如星子般缀着,外披细密绒毛,像给春天盖了层毛茸茸的薄被,等春风拂过,花苞便缓缓绽开,外层萼片先舒展,内层花瓣次第打开,杯状的花瓣外白里紫,或纯白如雪,中心挺立着圆柱形的花蕊,宛如一盏倒悬的玉灯,照亮了尚带寒意的山林。
香入药囊,草木的温柔
辛夷最动人的,不仅是它的花姿,更是它藏在香气里的药性与慈悲,中医言“辛夷通鼻窍”,这并非虚言,其花蕾挥发油中的柠檬醛、丁香油酚等成分,如一把温柔的钥匙,能打开淤塞的鼻窍,缓解鼻塞、流涕、头痛之苦,古时医家治“鼻渊”(类似现代鼻炎、鼻窦炎),常用辛夷为君,配伍苍耳子、白芷等,煎汤内服或研末吹鼻,其效如鼓应桴。
这份温柔,藏在《神农本草经》的“主五脏身体寒热,风头脑痛,面酐”里,也藏在寻常百姓的药罐中,记得幼时祖母常备“辛夷散”,说它是“治鼻子的灵药”,若逢感冒鼻塞,她便取少许,用纱布包了煮鸡蛋,蛋熟后剥壳再煮片刻,吃蛋喝汤,鼻息便渐渐通畅,连带着心情也舒畅起来,这辛夷,没有峻猛的药性,却如一位耐心的医者,以草木之身,疗愈人间疾苦。
文人墨客,笔下的春信
辛夷的美,从不只藏于山林药囊,更落进了文人墨客的诗行里,王维写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发红萼,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”,寥寥数笔,便勾勒出辛夷在幽谷中自开自落的孤寂与风骨,它不争春光,不羡繁华,只在寂静中绽放,又在绽放中归于寂静,恰如隐士的品格,清绝而自持。
苏轼也曾咏辛夷:“且看黄花晚节香”,借其凌寒而开的花期,喻人坚守晚节的志向,而明代画家沈周,更以《辛夷图》传世:一枝辛夷斜出,花苞半绽,枝叶疏朗,留白处满是春意,那画中的辛夷,仿佛能闻到清香,让人想起“山中何事?松花酿酒,春水煎茶”的闲适,想起古人“以物观我”的深情——草木一秋,人生一世,皆可在辛夷的绽放与凋零中,照见生命的本真。
时光里的草木禅意
辛夷仍生长在秦岭的深谷、江南的丘陵,也长在城市的药柜与花瓶里,有人采它入药,解鼻塞之苦;有人折它插瓶,赏春色之美;更有人在山中偶遇一树辛夷,驻足片刻,看那毛茸茸的花苞在阳光下微微颤动,忽然懂得:原来春天不必轰轰烈烈,有时只需一缕幽香、一朵花苞,便足以唤醒沉睡的心灵。
辛夷的花期不长,从绽放到凋谢,不过十数日,但它留下的,不只有香气,更有一种“不争”的智慧——不与百花争艳,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,安静地开,从容地落,这或许就是草木给予人的启示:生命如辛夷,不必急于求成,不必刻意张扬,只需积蓄力量,在合适的时机,绽放属于自己的那朵花,便不负这春光,不负这人间。
又是一年初春,若你行至山中,不妨留意枝头那毛茸茸的花苞,当辛夷的香气随风飘散,你会明白:那是春天写给人间的信,草木为笔,香气为墨,诉说着关于生命、关于等待、关于温柔的永恒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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