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荒山野岭间风声如泣,四野无端生起惨惨白雾,浓得化不开,亦如幽灵之纱,层层裹缠,倏忽之间,雾中竟浮起一簇幽绿鬼火,飘飘荡荡,宛如被无形之手擎着,竟朝着我们一行人缓缓逼近,火光飘忽不定,却分明透着一种阴森执拗的意味,它不似人间灯火,倒像是从地府深处爬出来的活物,携着千年寒气,要将我们拖入永夜。
说来也怪,那绿火飘至我们面前丈许之地,竟不再前进,只是悬在半空,幽幽地照着,火光之下,一张枯槁的面容渐渐清晰——竟是个早已腐朽的干尸!它干瘪的脸上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惊愕,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我们,仿佛在质问:你们,为何惊扰了我的长眠?
我这才注意到,它干枯如柴的手指,正死死攥着一截早已碳化的木杖,那鬼火,便自木杖顶端幽幽燃起,照亮了它身上早已破碎不堪的粗布衣衫,以及衣襟上依稀可辨的家族徽记——那竟是我家族的图腾!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我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先……先祖?”我颤声问道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干尸似乎微微一颤,攥着木杖的手指竟松了几分,那鬼火也随之轻轻摇曳,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,它缓缓抬起另一只干枯的手,指向不远处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断壁残垣,那废墟之中,隐约可见一块半埋于泥土的石碑,碑上刻着的字迹,虽已斑驳,却依稀可辨——“吾名,守陵人”。
原来,这并非我的先祖,而是一位世代守护此陵的孤独魂灵,它手中的鬼火,并非邪祟,而是它守护陵寝千年的唯一灯火,它并非要害我们,只是惊觉有人闯入,本能地举起手中的“灯”,想要看清来者,守护它职责的边界。
我心中百感交集,对着干尸深深一揖:“前辈莫惊,我等乃路经此地,并非有意冒犯,此山有主,我们即刻离去。”
话音刚落,那干尸攥着木杖的手竟彻底松开,木杖“咔嚓”一声,从中断裂,那簇幽绿的鬼火猛地向上蹿了一下,随即化作点点星芒,如萤火虫般四散飘飞,转眼便消失在浓雾之中,再无踪迹,仿佛它完成了最后的警示,使命已了,便悄然散去。
浓雾不知何时也渐渐散去,月光重新洒下清辉,照亮了那条下山的小路,我们不敢再作停留,匆匆离去,行至山脚,我忍不住回头望去,那座荒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离奇的梦。
我知道,那并非梦,那簇在浓雾中飘忽的鬼火,那干枯面容上凝固的惊愕与执着,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,它不是要索命的厉鬼,而是一个孤独的守护者,用一种我们恐惧的方式,擎着属于它的那一点微光,坚守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承诺,从此,每当我路过那座荒山,心中总会升起一丝敬畏——敬畏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守护的孤魂,也敬畏那一点即使在最深的夜里,也未曾熄灭的,名为“责任”的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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