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外野地,沟壑坡沿,春寒未尽时,苦菜便悄然钻出地面,它贴地而生,叶子如羽,边缘锯齿细碎,绿中泛着灰白,叶脉下凹成浅浅的沟壑,仿佛天生就刻着“苦”字的印记,老人们说,苦菜是大地长出的“苦胆”,尝一口,舌尖便泛起一股清冽的涩,直直钻进喉咙,让人忍不住皱眉。 可就是这苦,曾是无数人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滋味,春日清晨,挎着竹篮的小女孩蹲在田埂边,手指沾着露水,一片片掐下嫩叶,苦菜混着野蒜、荠菜,被母亲用热水焯过,冷水反复浸泡,苦味淡去几分,拌上盐粒、香醋,便成了饭桌上最清爽的凉菜,那时日子清苦,缺油少盐,这口苦倒成了开胃的良方,吃得一家人额头冒汗,胃口大开,奶奶常说:“苦菜吃多了,日子就不苦了。”她总把最嫩的苦菜叶留给牙口不好的爷爷,看他慢慢咀嚼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暖意。 苦菜的“苦”,藏着生存的智慧,它耐旱耐贫,在荒坡野地扎下根,从不与庄稼争肥,却能在春荒时节,接济断粮的人家,旧社会闹饥荒,村里人靠挖苦菜、野菜充饥,有人苦得吃不下,老人便说:“苦菜是穷人的药,能清肠,能去火,熬过去,就有盼头。”后来日子好了,苦菜渐渐退出了餐桌,却成了药铺里的常客,清热解毒,消肿散结,苦菜以苦为药,反成了治病的良草,我小时候生了痄腮,奶奶便挖来苦菜,捣碎了敷在肿处,那股清凉的苦,竟让疼痛消了大半。 苦菜成了城里人追捧的“野味”,超市里,用苦菜做的包装菜,标注着“有机”“养生”,价格不菲,饭馆里,苦菜拌着花生、芝麻,摆成精致的盘,成了餐前开胃的“时髦菜”,可我总觉得,少了些田埂上的露水气,少了些灶台边的烟火气,去年清明回乡,我蹲在老屋后的沟边,看见一片苦菜在春风里摇曳,叶子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,我伸手掐了一片,放进嘴里,依旧是那熟悉的涩,可在苦味深处,竟尝出了一丝甜——那是泥土的腥,是阳光的暖,是记忆里奶奶的叮嘱。 苦菜的一生,都在与苦打交道,它以苦为味,以苦为药,以苦为生,人这一生,何尝不是如此?谁没尝过生活的苦?求学时的苦,工作时的苦,养家时的苦……可正是这些苦,磨出了坚韧,熬出了滋味,让生命有了回甘,就像苦菜,历经风霜,却依然在春天里生根发芽,把苦涩酿成清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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