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窗棂渐次黯淡下去,书案一角,那盆令箭荷花的花苞终于绷不住了——深紫褐色的“令箭”状茎片边缘,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仿佛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即将倾泻而出,夜愈深,那缝隙愈大,终是一朵红得近乎燃烧的花,猝然迸放于幽暗之中,没有绿叶的扶持,它只以那扁平如令箭的肉质茎片托举着,红得那样浓烈、那样孤绝,又那样义无反顾,像一支骤然划破沉寂夜空的火炬,瞬间点燃了整个沉闷的房间。
这令箭荷花,原是仙人掌家族的隐士,它舍弃了攀援的锋芒,也收敛了浑身锐刺,将所有力气都凝聚在肥厚的茎片里,它不似寻常草木那般争抢春光,只选择在夜深人静、万籁俱寂之时,才肯将积蓄已久的美丽从容释放,那花瓣,红得如霞似锦,质地却薄如蝉翼,带着丝绒般的柔润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晕,花蕊吐露着淡淡的幽香,丝丝缕缕,若有若无,不似白兰那般张扬,也不似茉莉那般甜腻,只是一种清冷而独特的气息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仿佛是它孤傲灵魂的低语。
它开得如此决绝,又如此短暂,从初绽到萎谢,不过短短数小时,当第一缕晨曦悄然爬上窗棂,那曾经灼灼其华的红颜,便已悄然失了神采,花瓣开始微微卷曲、发软,最终默默垂落,归于沉寂,它从不为此而懊悔或迟疑,仿佛那一场盛大的绽放,只为完成与黑暗的约定,只为证明生命在寂静中同样可以迸发出惊心动魄的力量,它用一次短暂的燃烧,照亮了漫长的等待,也诠释了何为“刹那即永恒”。
我常常凝视着这盆令箭荷花,看它那扁平的茎片如令箭般挺立,沉默中积蓄着力量,它教会我,生命的价值并非总是与长度相伴,有时恰恰在于那一次义无反顾的绽放,即便身处幽暗,即便无人喝彩,也要将自己最美的色彩,毫无保留地献给这个世界,那红花,是它对生命的礼赞,也是对时光最倔强的回答。
窗外,夜色依旧深沉,而案头的令箭荷花,虽已花事阑珊,但那曾经盛放的红,却仿佛烙印一般,深深留在了我的眼底,也留在了这个静谧的夜里,成为一份永不褪色的记忆,它让我明白,有些美丽,注定要在寂静中酝酿,在黑暗中绽放,以最惊艳的姿态,刻进时光的年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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