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裹着暖意拂过,邻家那道爬满老旧木篱笆的蔷薇便开了,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粉白,羞怯地藏在墨绿的叶片间,像谁不经意洒落的胭脂,不过几日,那花便疯了似的,沿着篱笆一路攀爬,密密匝匝地绽开,将半面墙都染成了流动的云霞,远远望去,倒不像是一丛花,倒像是春天用最温柔的笔触,在灰扑扑的墙面上画下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我总爱在傍晚时分搬个小板凳,坐在那道蔷薇篱笆下,夕阳的金辉穿过花瓣的缝隙,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,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,混着泥土的腥气,竟让人有些微醺,蜜蜂是最勤快的访客,它们“嗡嗡”地围着花打转,胖乎乎的身体沾满了金黄的花粉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偶尔有风过,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,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上,像一场无声的花雨,我从不拂去,任由那带着微凉的柔软贴着皮肤,仿佛能触到春天的心跳。
蔷薇是极有韧性的花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雅孤高,它就是带着一股子泼辣的生命力,无论那篱笆有多简陋,无论脚下的土地有多贫瘠,它总能扎下根,然后奋力地向上攀爬,它的枝条上带着小刺,尖尖的,硬硬的,像是它保护自己的铠甲,你若是不小心碰到了,便会立刻被扎一下,疼得你“嘶”地吸一口凉气,可也正是因为这刺,它才更显得真实,不娇气,不造作,它美,美得坦荡,美得带点锋芒,让人不敢轻易亵渎,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记忆里,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大丛蔷薇,是奶奶从邻家移栽过来的,种在墙角,也不怎么管它,只是偶尔浇浇水,可它就是那样,一年又一年,默默地长,默默地开,每年夏天,我总爱趴在窗台上,看那些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地笑,奶奶会摘下最新鲜的蔷薇花,用清水洗净,拌上面粉,放在油锅里炸成金黄的蔷薇饼,那饼咬一口,外酥里嫩,带着淡淡的花香,是童年最甜美的味道,后来,奶奶老了,院子也荒了,那丛蔷薇不知什么时候枯萎了,可每到蔷薇开花的时节,我总会想起那个趴在窗台上的小女孩,想起奶奶炸蔷薇饼时的身影,想起那满院子的花香,原来,蔷薇不仅开在枝头,更开在记忆里,开在时光里,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
城市里的花越来越多,玫瑰、百合、康乃馨,被包装得精致又昂贵,摆在花店里,散发着人工雕琢的香气,可我总觉得,它们少了点什么,少了蔷薇那种野性的美,那种不惧风雨、努力生长的劲头,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柔,或许,这就是蔷薇的魔力吧,它不张扬,不索取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用它的花、它的刺、它的香气,守护着一方小小的天地,也温暖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心。
暮色渐浓,蔷薇篱笆墙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剪影,那花香似乎更浓了,丝丝缕缕,缠绕在鼻尖,也缠绕在心头,我想,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这蔷薇的花开,总能让人想起那些美好的、温暖的、带着生命力的瞬间,就像这篱笆墙上的蔷薇,平凡,却动人;坚韧,且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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