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小院一隅的醉蝶花悄然绽放,纤细的花茎顶着松散的花球,紫红、粉白、淡紫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远看竟如一群振翅欲飞的粉蝶,在暮色中微醺起舞,故名“醉蝶”,这花名自带三分醉意,七分梦幻,仿佛是造物主失手打翻了调色盘,将最热烈的色彩揉碎在风里,又用月光织成翅膀,让它在人间短暂地燃一场烟火。
醉蝶花的美,是带着野性的奔放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茉莉那般清雅,而是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,初开时,花瓣紧紧裹着,像羞涩的少女藏起心事;待到盛放,便层层舒展,露出细长的花蕊,微风拂过,花枝乱颤,真有蝴蝶蹁跹的错觉,那色彩也并非单一,有的白如初雪,粉若云霞,紫似烟霞,边缘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波纹,像被谁用毛笔蘸了颜料,轻轻晕染开去,阳光下,花瓣薄得近乎透明,脉络清晰可见,风一吹,便簌簌作响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夏末的故事。
它最奇妙的,还是那“醉”态,并非真的沉醉,而是花枝在风中摇曳的姿态,带着几分慵懒,几分洒脱,哪怕是最猛烈的风,它也只是弯了弯腰,待风停了,又慢慢挺直身板,花球依旧颤巍巍地立着,倒像是醉汉在踉跄中保持着最后的体面,这“醉”里藏着生命的韧性——它不与风硬抗,也不轻易低头,只是顺势而为,在摇摆中绽放最美的姿态,难怪古人见此花,总忍不住想起那句“醉里且贪欢笑,要愁那得功夫”,原来花与人心,竟有如此相通之处。
醉蝶花的花期不长,从初秋到深秋,不过两月的光景,可它偏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,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出来,清晨,带着露珠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;傍晚,暮色给它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,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淡淡的甜香,蜜蜂和蝴蝶是它的常客,在花间流连忘返,仿佛也贪恋这片刻的绚烂,可花落时,也干脆利落,不拖泥带水,花瓣一片片飘落,在地上铺成一张彩色的地毯,提醒着人们:再美的烟火,终会散场,但那份惊艳,早已刻进时光里。
这花,或许从不为谁开,只是遵循着自然的本心,它不讨好,不张扬,只是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热烈地活一场,就像那些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人,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,却依然能在岁月的风里,摇曳出属于自己的姿态——不必刻意,不必强求,只要活得真实,活得热烈,便足够动人。
那丛醉蝶花早已落尽,但每当夜色降临,我仿佛还能看见那抹朦胧的紫色在风中摇曳,像一群不肯离去的蝴蝶,在记忆里翩跹起舞,原来,有些花,真的会醉在时光里,成为心中永不褪色的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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