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在岁月里的紫色乡愁
四月的乡野,总被一场盛大的紫色花事唤醒,当第一缕暖风拂过田埂,泡桐便迫不及待地舒展枝桠,将一串串铃铛似的花序缀满树梢,远看如云霞落了地,近闻似甜香混着草木气,漫山遍野都泡在它温柔的风里,这泡桐,从《诗经》里的“椅桐梓漆,爰伐琴瑟”走来,既是古人案头的雅物,也是游子心头的乡愁,更是时光里沉默而坚韧的守望者。
泡桐的“桐”,自带古韵,在《禹贡》中,便有“峄阳孤桐”的记载,说的是山东峄山南坡的桐木,质地轻柔而纹理细腻,是制琴的上好材料,古人相信,“凤凰非梧桐不栖”,这泡桐虽与古籍中的“孤桐”是否同种尚有争议,但它承载的文人雅意却一脉相承,唐代诗人王建写“庭中并种树,枝枝相覆盖”,院中并立的泡桐,是岁月静好的见证;宋代陆游叹“清泉出幽谷,流过桐花落”,雨打桐花的声响,是文人笔下最寂寥的诗意,泡桐就这样在千年文字里生长,从乐器之材、庭院之景,慢慢长成了中国人集体记忆里的符号。
但对更多人而言,泡桐的记忆是鲜活的、带着泥土味的,豫东平原的村口,总有一两棵高大的泡桐,树干粗粝如老农的手掌,树冠却如巨伞般撑开,为路人遮荫,为孩童提供天然的嬉戏场,春末花开时,孩子们捡起落地的桐花,串成花环戴在头上,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,比任何头饰都娇艳;夏至蝉鸣时,大人们在树下摇着蒲扇,听蝉鸣与树叶沙沙声交织,泡桐的浓荫把暑气都隔绝在外;秋来叶落时,金黄的桐叶铺满小径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,是乡村最踏实的足音,泡桐就这样陪着村庄长大,看炊烟起落,听鸡犬相闻,成了乡村最忠实的“老邻居”。
更让人难忘的是泡桐的“实用之德”,它生长极快,三五年便能成材,木质轻而防潮,是制作家具、农具的好材料,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河南兰考的焦裕禄带领百姓“贴膏药扎针”——泡桐被用来防风固沙,成了治理盐碱地的“功臣”,兰考的泡桐产业早已从板材加工延伸到乐器制作、工艺品雕刻,一把用泡桐木做的古琴,音色清亮如泉,能让人想起当年沙地上的绿色希望,泡桐从不争春,不与桃李争艳,不与松柏比傲,只是默默生长,把枝叶伸向天空,把根系扎进土地,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回报养育它的人。
城市里的泡桐也多了起来,它们被栽种在人行道旁,春天落花时,紫色的花朵铺满沥青路,与匆匆的脚步撞个满怀,倒给钢筋水泥的森林添了几分柔情,有人嫌它落花扫麻烦,有人嫌它遮了路灯,却忘了这泡桐,曾在多少人的童年里,是遮荫的树、是玩伴的伞、是归家时的路标,它就像一位沉默的长者,看世事变迁,人来人往,却始终站在原地,用年轮记录岁月,用花开传递温柔。
又是一年桐花季,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,想起小时候在泡桐树下捡花瓣的午后,想起奶奶用桐木梳子给我梳头的触感,想起故乡村口那棵高大的泡桐,枝桠间总挂着几只旧鸟巢,原来,泡桐早已不止是一种树,它是时光的容器,是乡愁的载体,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——对自然的敬畏,对家园的眷恋,以及对平凡生命里,那份默默生长、坚韧向好的力量的信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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