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原野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,绿是底色,各色野花是随意泼洒的颜料——紫的堇菜,黄的蒲公英,粉的野蔷薇,而在这些斑斓中,总有一抹格外耀眼的存在,那就是大滨菊,它们不似玫瑰那般秾艳,也没有牡丹的雍容,却以最干净的白色、最舒展的姿态,像夏日里遗落的阳光碎片,静静地铺展在田埂边、山坡上,风一吹,便晃动着满眼的明亮与温柔。
初识大滨菊,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,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腥甜,我踩着沾露的小径,忽然看见前方一片白雾似的朦胧,走近了才看清,是大滨菊,它们从半人高的草丛里探出头来,细长的茎秆挺得笔直,顶端托着朵朵洁白的花,花心是嫩黄的黄绿色,像初生的雏鸟,毛茸茸的,又像盛满了蜜糖的小碟子,引得几只蜜蜂“嗡嗡”地围着打转,花瓣薄如蝉翼,边缘带着细微的波浪状,有的层层叠叠地绽开,像少女撑起的蕾丝裙摆;有的还是半含的花苞,鼓鼓囊囊的,像藏着说不尽的心事。
大滨菊的“滨”,总让人想起水边,它虽不像芦苇、菖蒲那般与水密不可分,却带着一种原野的坦荡与野性,它不挑土壤,不管是在贫瘠的沙土地,还是在湿润的河滩旁,只要一粒种子落下,便能扎下根,生出丛丛簇簇的绿,待到夏秋之交,绿丛里便冒出无数花梗,梗上顶着一朵朵白花,远远望去,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银,又像夜空里疏落的星子,风过时,花枝轻轻摇曳,花瓣与花心相触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我总爱蹲在大滨菊旁,看它们在阳光下舒展,阳光穿过花瓣,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,藏着岁月的痕迹,偶尔有露珠落在花心,被阳光一照,便折射出七彩的光,比钻石还要耀眼,蜜蜂是最殷勤的访客,它们落在花瓣上,触须轻轻颤动,翅膀扇起微风,连带着花枝也跟着晃,蝴蝶也不甘示弱,白色的粉蝶、黄色的凤蝶,绕着花丛翩跹,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给大滨菊戴上了流动的珠宝。
大滨菊的花语是“真诚”“隐藏的爱”,大概是因为它的花心总是藏在洁白的花瓣后,像一份深藏的心事,不轻易示人,可它又实在藏不住,那明亮的白色,总能在一片绿意中跳脱出来,让人忍不住驻足,我曾见过一个采花的女孩,她小心翼翼地掐下一朵大滨菊,别在耳后,花瓣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,像她藏不住的笑意,也见过卖花的老奶奶,把大滨菊和狗尾草扎成一束,用麻绳捆着,摆在路边的竹篮里,那束大滨菊便成了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装饰。
后来才知道,大滨菊不仅好看,还有着用处,它的全草可入药,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痛的功效,小时候摔破了膝盖,奶奶便会采些大滨菊的叶子,捣碎了敷在伤口上,清凉中带着一丝苦涩,伤口竟好得快,大滨菊成了城市绿化中的常客,公园的花坛里、街道的绿化带中,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,它们不再只是原野上的野花,而是走进了人们的生活,用最简单的白色,装点着钢筋水泥的森林。
秋深时,大滨菊的花瓣渐渐枯萎,花心也变成了褐色,像戴了一顶小小的棕帽,可它的种子却在花心里悄悄成熟,风一吹,便随着绒毛飘向远方,落地、生根,来年夏天,又会是一片新的花海,原来,大滨菊从不为谁而开,它只是遵循着自然的规律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尽情绽放,就像那些平凡而真诚的人,不张扬,不喧哗,却用最本真的模样,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又是一个夏天,我走在郊外的原野上,又看见了大滨菊,它们依旧开得热烈而干净,像阳光碎片落在人间,我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花瓣,那柔软的触感,像极了岁月里的温柔,或许,这就是大滨菊的意义——它用一生的时光,告诉我们:无论身处何地,都要像这夏日原野上的阳光碎片一样,明亮、坦荡,真诚地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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