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暮春初夏,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清甜又略带微苦的香气时,我便知道,是刺槐开花了,那是一种极具辨识度的味道,不似玫瑰的浓烈,也不似桂花的甜腻,它清新、质朴,带着阳光晒过叶片后的暖意,能轻易穿透城市的喧嚣,勾起人心底最柔软的乡愁。
刺槐,洋槐,这名字里似乎带着几分“外来”的印记,的确,它原产于北美,却在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后,展现出惊人的适应能力,它不像名贵花木那般娇生惯养,不择土壤,不惧干旱,无论是贫瘠的山坡,还是路边的缝隙,它都能顽强地扎下根,蓬勃地生长起来,它的枝干并不笔直挺拔,也少有虬曲苍劲的姿态,但那向上的生命力,却让人不容小觑,灰褐色的树皮,沟壑纵横,像一位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老者,默默守护着脚下的土地。
我最爱的是刺槐的花,当满树新绿尚嫩,那串串垂挂的槐花便已迫不及待地登场了,它们像一串串精致的铃铛,又像一簇簇洁白的流苏,缀满枝头,远看去,整个树冠仿佛被一层薄薄的、泛着银光的雪覆盖,又似一团团温柔的云朵停留在人间,那花是乳白色的,花瓣略带蜡质,顶端微卷,中间点缀着几根嫩黄的花蕊,凑近细看,每一朵都那么小巧玲珑,惹人怜爱,微风吹过,花枝轻摇,香气便愈发浓郁了,引来蜂飞蝶舞,热闹非凡。
小时候,刺槐花是童年里最甜美的记忆,我们会找来长长的竹竿,顶端绑上镰刀,小心翼翼地勾下那些低垂的槐花串,母亲会将它们洗干净,拌上面粉,上锅蒸熟,那便是无上的美味,蒸熟的槐花,口感绵软,带着面粉的香和花朵自身的清甜,拌上蒜泥香油,更是让人食欲大开,除了蒸着吃,槐花还能做成槐花糕、槐花饼,甚至泡槐花茶,每一口,都是春天的味道,是自然的馈赠,是质朴日子里的小确幸。
刺槐不仅以花果甘甜,更以其坚韧的品格令人敬佩,它生长迅速,根系发达,具有很好的固土保水作用,是改善生态环境、防治水土流失的先锋树种,它不与娇艳的花朵争奇斗艳,却在默默无闻中为大地披绿,为空气净化,它的木材坚硬有弹性,可供建筑、家具之用;花可食,可入药;叶可作饲料,它似乎全身都是宝,却从不炫耀,只是默默地给予。
城市里的刺槐树或许不如乡野间的那般繁茂,但每当花期来临,那熟悉的香气依然能唤起许多人的共同记忆,它不像那些精心培育的观赏植物,以奇特的形态或绚丽的色彩博人眼球,刺槐的美,是一种内敛的、坚韧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美,它教会我们,即使在平凡的土壤里,也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精彩;即使经历风雨,也能挺直脊梁,散发出独特的芬芳。
刺槐,这平凡而伟大的树种,如同一位朴实的诗人,用绿叶写意,用鲜花抒情,在岁月的长河中,静静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奉献,它的身影,它的香气,早已深深烙印在许多人的心中,成为了一种关于成长、关于家园、关于那份来自大地深处的温暖与力量的永恒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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