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那盆橡皮树,是我搬进新家时买的,那时它不过半米高,几片肥厚的叶子怯生生地舒展着,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带着点懵懂的生命力,如今三年过去,它已长到齐腰,墨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,成了书房里最沉默也最忠实的伙伴。
橡皮树的名字,总让人想起柔软的橡皮擦,可它的身骨却硬朗得很,主干粗壮,带着深褐色的斑纹,像裹着一层厚实的铠甲;叶片呈椭圆形,叶面光滑如漆,叶脉清晰得能看见生命的脉络,边缘微微卷曲,像极了古人书案上的镇纸,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,它不需要频繁浇水,不必刻意晒太阳,甚至偶尔忘了照料,叶片也只是蔫蔫地垂下,等浇了水,又慢悠悠地挺直腰杆,仿佛在说:“没关系,我等得起。”
我常在写作时抬头望它,阳光透过纱窗,在叶片上筛下细碎的光斑,叶影在书桌上轻轻晃动,像一幅流动的画,有时叶片上会落几粒灰尘,我拿湿布轻轻擦拭,那抹绿便更鲜亮了,像被水洗过的翡翠,有次朋友来家里,指着它说:“这植物活得真‘省心’,不像我家的绿萝,天天掉叶子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明白:橡皮树的“省心”,不是冷漠,而是内敛的坚韧,它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生长上,不张扬,不抱怨,只是安静地扎根,向上。
后来读植物图鉴,才知道橡皮树原产印度及马来西亚,在热带雨林里能长成参天大树,而我们养在家里的,不过是它浓缩的生命,可即便被限制在花盆里,它依然努力伸展枝叶,仿佛要撑破方寸的束缚,把根扎进更深的地方,这种“向上”的劲儿,总让我想起刚入职时的自己——面对陌生的环境,手忙脚乱,却也只能像橡皮树一样,把头埋进土里,一点一点积蓄力量。
去年冬天,家里暖气太足,叶片尖端竟微微发黄,我急得团团转,查了资料才知道是“闷根”——浇水太多,盆土不透气,我赶紧给它换盆,剪掉烂根,垫上碎石,重新填上疏松的土,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要去看看它,生怕它熬不过去,直到某天清晨,发现一片新叶从叶腋里钻出来,嫩绿嫩绿的,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像握着小小的拳头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它不仅是在生长,更是在告诉我:别怕,熬过去,就是新的天地。
橡皮树的枝叶已经蔓延到窗棂旁,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在对我点头,它不会开花,也不结果,却用最纯粹的绿,填满了我的生活,原来生命最好的状态,大抵如此:不喧嚣,不浮躁,把根扎稳,把叶长好,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,撑起一片让人心安的绿荫。
就像这盆橡皮树,沉默地站在那里,便成了一种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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