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白,是端午的艾草,端午前夕,祖母会早早地起床,去后山割一捆带着晨露的艾草,她选那些茎秆粗壮、叶片肥厚的,用红绳仔细地捆好,挂在门楣上,那艾草是青绿色的,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,能驱散蚊虫,也仿佛能驱散一年的晦气,可不知从哪一年起,祖母的手开始颤抖,捆艾草的红绳也总是散开,后来,那串挂在门楣上的艾草,就换成了母亲,母亲的艾草依旧青绿,清香也依旧,只是,那红绳的结,似乎比祖母的更紧了些,再后来,我离开家乡,在城市的喧嚣中,偶尔闻到艾草的清香,会想起巷子深处的那一串青绿,却不知何时,它也变成了白色。
那串白,是中秋的月光,中秋的夜晚,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会摆一张小桌,放上月饼、瓜果,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祖母会指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,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月光如水,洒在每个人的脸上,温柔而明亮,那时的月光,是带着甜味的,因为月饼甜,也因为家人的笑语甜,后来,祖母走了,槐树也老死了,中秋的月亮依旧圆,可那月光下的小桌,却只剩下了父母,月光依旧白,却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霜,凉了人心,我在异乡,看着天上的明月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,或许,就是那串曾经照亮整个院子的、带着温度的白月光。
那串白,是暮年的霜发,祖母的头发,曾经也是乌黑的,像夜空的墨,后来,一根、两根,白霜悄然爬上鬓角,她不慌不忙,用黑色的头绳将它们束在脑后,再后来,黑发渐渐稀疏,白霜却越来越多,她放弃了黑色的头绳,任由那一头银发在风中飘散,那银发,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,像冬日里的初雪,纯净而安宁,我握着祖母的手,那双手布满了皱纹,却依旧温暖,我帮她梳理那些银发,她笑着说:“人老了,就像这头发,白就白了吧,都是岁月的印记。”那一串白,是岁月的勋章,记录了她一生的辛劳与慈爱。
巷子深处的老屋早已无人居住,墙头的那一串白,或许早已被风雨侵蚀,化作尘土,但我知道,那一串白,从未消失,它藏在艾草的清香里,藏在明月的清辉里,藏在记忆深处,藏在每一个思念的瞬间。
那一串白,是时光的剪影,是亲情的见证,是我心中永远的白月光,它不耀眼,却足够温暖;它不张扬,却足够深刻,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那一串白,会一直悬挂在我记忆的墙头,指引我回家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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