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架上,葡萄藤虬曲蜿蜒,如同岁月在掌心刻下的深痕,默默缠绕着整个小院的时光,我时常搬一把藤椅坐在下面,看它如何从深褐色的老藤上迸发出无数嫩绿的新枝,在阳光里舒展着生命的鲜活姿态。
这株葡萄藤是爷爷栽下的,算来已逾半个世纪,记忆中,爷爷总在清晨或黄昏,佝偻着背,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梳理藤蔓,动作细致得如同在梳理稀疏的银发,他常说:“藤是院子的魂,根扎得深,藤才活得旺。”我那时懵懂,只觉得藤架下是阴凉的好去处,串串青绿或紫红的葡萄,是夏日里最甜美的期待,爷爷的话语,连同他手指间沾染的泥土气息,一同渗入了藤的筋骨,也渗入了我的童年。
葡萄藤的生命力是惊人的,它不择地势,只要有一方泥土,便能深深扎下根须,向着阳光的方向奋力攀爬,藤蔓一旦找到支撑,便毫不犹豫地缠绕、攀升,用柔韧的枝条编织起一片浓密的绿荫,夏日炎炎,阳光被层层过滤,筛下斑驳的光影,洒在石桌上,也洒在爷爷摇动的蒲扇上,藤蔓的枝条仿佛有感知,会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老藤在低语,又像是岁月在流淌。
葡萄藤的每一季,都充满了生命的轮回与期待,初春,万物复苏,老藤的枝条上便悄然冒出米粒般的芽苞,嫩绿而充满希望,这些芽苞在春雨的滋润和阳光的抚照下,迅速膨胀、舒展,长成嫩绿的叶片,很快便爬满了整个架顶,到了暮春初夏,一串串细小的青绿花苞悄然隐现于叶间,不张扬,却暗藏着生命的密码,夏日骄阳下,这些小花苞褪去花瓣,结成绿豆般大小的青果,在藤蔓的怀抱中悄然生长,它们贪婪地汲取阳光雨露,在漫长的等待中,逐渐饱满,由青涩转向紫红,最终在夏末初秋,沉甸甸地悬挂在藤架下,散发出诱人的甜香,这甜香,是老藤用整个春夏的时光酿成的,是对生命最热烈的礼赞。
爷爷已不在,葡萄藤却依旧年年生长,如期结果,它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,见证了小院的沧桑变迁,也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,每当我站在藤架下,抚摸着那粗糙而温热的藤蔓,仿佛就能触碰到爷爷那双温暖而布满老茧的手,藤蔓的每一道褶皱,都仿佛刻着爷爷的故事,每一片新叶,都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延续。
葡萄藤,它不仅仅是植物,更是岁月的见证者,是亲情的纽带,是生命的象征,它用柔韧的枝条,编织出一片绿荫,也编织出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,它告诉我,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只要根扎得深,心怀希望,便能如这老藤一般,在时光的长河中,生生不息,默默生长,结出属于自己的甜蜜果实,藤架下的阴凉,是老藤给予的慰藉;藤蔓上的果实,是生命对岁月最慷慨的回馈,老藤不语,却道尽了生活的厚重与甘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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