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如利甲,心藏暖冬
深秋的山野总藏着些不事张扬的倔强,比如在江南的丘陵、皖南的村旁,常能见到一丛丛绿得发亮的灌木,叶子边缘密布着尖锐的锯齿,摸上去像细密的甲胄,阳光下叶脉凸起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朗——这便是枸骨,它有个更直白的俗名“猫儿刺”,大概是说那满身的尖刺,连爱跳脱的猫儿都要绕着走,可若你凑近了看,便会发现这身“铠甲”里,藏着一整个冬天的心事。
枸骨的“刚”,是刻在骨子里的,它不像梅兰竹竹那般被文人墨客偏爱,却自有种山野间的孤勇,枝干灰褐色,老皮斑驳,像久经风霜的猎人的手;新发的枝条则带着点脆生生的绿,顶端的新叶总是最硬的,叶缘的尖刺直挺挺地翘着,仿佛在说:“莫近我,莫伤我。”这刺并非全无用处——它是护身的甲,也是防身的兵,鸟雀想停驻歇脚,野兽想啃食嫩叶,总被这满身的“利齿”劝退,于是它便安安静静地长在坡地、崖边,不争不抢,只把自己站成一道沉默的风景。
可枸骨的“柔”,藏在最不经意的角落,深秋时节,当其他草木早已褪尽繁华,它却悄悄捧出了一树红果,那果子不大,直径不过一指,圆滚滚地缀在墨绿的叶间,像一串串凝固的红玛瑙,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朱砂染缸,把整片灌木都染上了暖色,更妙的是,绿叶的硬与红果的艳,竟生出奇妙的和谐——硬朗的叶子托着柔软的果,像武人怀揣着一捧温柔,刚与柔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平衡,老农说,枸骨果能挂到来年开春,那时新叶初发,老果犹存,红绿相间,是山野里最耐看的“冬景”。
这果子,还有个更诗意的名字“鸟不宿”,可鸟儿们真的不宿吗?我曾在冬日见过几只山雀,小心翼翼地落在枸枝旁,歪着头啄食红果,大概是那果子甜得发腻,又或许是被尖刺扎疼了嘴,它们啄几口便跳开,却又不肯飞走,只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闹,像是在抱怨,又像是在贪恋这冬日里难得的甜,原来枸骨的“刚”,终究是“外刚内柔”——它用尖刺守护着果实,也守护着那些在寒冬里无处觅食的小生灵,那些被它“留”下来的红果,成了冬日里最温暖的“粮仓”,连风霜见了,都要绕着三分。
在江南的村落里,枸骨还有更“接地气”的身份,老人们常采它的枝叶,晒干了煮水喝,说能清热解毒;有人则把它种在院门口,取“辟邪纳福”的好意头,我曾在一位老木匠的工具箱里,见过一块枸骨木的刨子——那木头质地坚硬,纹理细密,用了几十年竟不见虫蛀,老匠人摩挲着刨子说:“枸骨这东西,看着扎手,内里却实在,做木器,就得有这样的性子。”原来这草木的“刚”,不是一味地硬碰硬,而是历经风霜后的“韧”——是宁折不弯的骨气,也是默默守护的担当。
枸骨早已不只是一株山野草木,它在城市的公园里安了家,成了绿篱中的“卫士”;在花艺师的案头上,成了冬日插花里的点睛之笔,可我总觉得,最动人的枸骨,还是长在深秋的山野里——一身硬甲,一树红果,不张扬,不卑微,只是安静地站着,站成冬日里的一团火,暖了风,也暖了路过的人的心。
或许,枸骨的哲学,便藏在这“刚”与“柔”之间:以坚硬守护柔软,用沉默对抗风霜,在无人问津处,活出自己的四季,就像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我们,不必人人是梅兰竹竹,做一株“枸骨”也好——有护心的甲,有藏暖的果,在岁月里站成自己的模样,便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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