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老王家的院子里,静静立着一棵猕猴桃树,它不像老槐树那般苍劲,也不似桃树那般娇艳,只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,将岁月的刻痕悄悄刻进每一道虬曲的枝干里,这棵树,是老王从县城带回来的树苗,如今已过了十五个春秋,成了院子里最沉默也最忠实的见证者。
春日里,当第一缕暖风拂过山坳,猕猴桃树便从沉睡中苏醒,光秃秃的枝干上,米粒般的芽苞悄悄鼓胀,仿佛在积蓄一整个冬天的力量,某日清晨,你再去瞧,那些芽苞已舒展成嫩绿的叶片,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闪着翡翠般的光泽,最让人欣喜的,是那些藏在叶腋间的花蕾,起初是乳白色的小花,羞答答地低着头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到了盛花期,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,蜜蜂嗡嗡地围着飞舞,小小的花朵像一张张可爱的笑脸,在枝头编织着春天的梦。
夏日是猕猴桃树最忙碌的季节,枝叶疯长,藤蔓顺着架上的铁丝向上攀爬,很快便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,阳光透过叶隙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成了孩子们午后乘凉的好去处,藤蔓上,一个个毛茸茸的小果子悄然挂起,起初只有指肚大小,穿着密密的绒衣,像个怯生生的小精灵,老王每天都要去看几回,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青涩的果实,眼里满是期待,他知道,这每一颗果子里,都藏着阳光的温度、雨露的滋润,和他日复一日的守望。
秋风渐起,猕猴桃树的叶子开始染上金黄,而那些曾经青涩的小果子,也在秋风的抚慰下渐渐成熟,果实的绒毛变得柔软,颜色也从深绿转为浅褐,轻轻捏一捏,能感受到果肉饱满的弹性,终于到了采摘的日子,老王带着竹筐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成熟的果实摘下,剥开薄薄的果皮,露出翠绿色的果肉,汁水瞬间溢出,咬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那是独属于秋天的味道,是大地最慷慨的馈赠,孩子们围着筐子,吃得嘴角都是果肉,笑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冬日的猕猴桃树卸下了繁华的衣裳,只剩下遒劲的枝干,直指苍穹,一场大雪过后,枝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,老王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,眯着眼睛晒太阳,偶尔抬头看看光秃秃的枝干,仿佛在回味这一年里所有的收获与喜悦,他知道,这棵树正在积蓄力量,等待来年春天的又一次绽放。
一棵猕猴桃树,就这样在岁月的流转中,从容地生长、开花、结果,它不言语,却用年轮记录着时光的痕迹;它不张扬,却用甘甜的果实回报着主人的辛劳,它是老王家院子里最普通的风景,却承载着最朴素的情感,成了岁月里最温暖的注脚,每当品尝到猕猴桃酸甜的滋味,就会想起那棵静静伫立在院子里的树,想起它用生命书写的,关于时光、关于等待、关于收获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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