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花盛放之时,村庄便披上了一袭雪衣,晨光熹微中,梨树梢头浮着薄雾,花影婆娑,如千万只白蝶栖息枝头,翅膀上还沾着清冽的露珠,风过处,花瓣簌簌而落,在青石板上铺了浅浅一层,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——那是春天最温柔的吐纳。
及至初夏,梨子褪去茸毛,在叶间探头探脑,青涩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,压弯了枝条,农人常说“梨要三分糖,七分管”,便常常提着竹筐,在暮色里修剪枝桠,剪掉多余的养分,让每一颗梨都长得饱满圆润,我蹲在梨树下,看蚂蚁在树干上爬行,听蝉鸣在叶间起伏,等一颗熟透的梨“啪嗒”落在肩头,那梨还带着阳光的温度,咬一口,汁水清甜微酸,带着山野的灵气,直沁心脾。
最难忘是外婆家的老梨树,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,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掌,却总在秋天结满沉甸甸的梨,外婆会挑最圆润的摘下来,用竹篮装了,铺上干稻草,挂在堂屋的梁上,那些梨在阴凉处慢慢变黄,皮上泛起细密的麻点,甜味也愈发醇厚,霜降过后,外婆会做梨膏:将梨去皮核,加冰糖银耳慢炖,熬得浓稠,盛在粗陶罐里,封存一整个冬天的暖意,咳嗽的夜里,舀一勺温水冲开,那甜润便顺着喉咙滑下,熨帖了所有的寒意。
城市里的梨被装在精美的礼盒里,标着昂贵的价签,却少了树梢的露珠和泥土的气息,偶尔在菜市场遇见带枝的梨,总会买几斤回家,洗净后咬一口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,恍惚间,又见那梨树下的光阴:花瓣落在发间,外婆的竹篮在梁上轻轻摇晃,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。
原来,梨的味道里,藏着一整个故乡的四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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