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的庭院里,总有些花不急不躁地开着,不像春花那般争奇斗艳,也不似秋菊那般厚重浓烈,它们只是安静地立在枝头,用最简单的姿态,守住一季的清朗,白花单瓣木槿,便是这花丛中最素净也最有风骨的一位。
初识白花单瓣木槿,是在老家的篱笆旁,那时我尚年幼,只当它是寻常的野花,直到某个清晨,露水未晞,凑近了看,才惊觉它的妙处,花如其名,通体洁白,花瓣是单层的,五片舒展着,薄如蝉翼,边缘带着极浅的波浪状,像少女裙裾的褶皱,又似宣纸上晕开的墨痕,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花瓣中心,嫩黄的花蕊簇拥着,顶端沾着细碎的花粉,引来蜂蝶嗡嗡绕飞,更添几分生气。
木槿的花期极长,从初夏一直能开到深秋,不像别的花,一季便谢,这倒不是它恋栈,而是骨子里的坚韧——朝开暮落,却是“朝开暮落长次第,未落犹能半日妍”,清晨时,花朵还带着露水的清冽,挺括地立在枝头;到了傍晚,花瓣虽有些蔫软,却依旧保持着素白的底色,不显颓唐,倒像一位从容的老者,阅尽时光,依旧温和,我常常蹲在篱笆旁,看一朵花从绽放到凋零,不过一日,却在这一日里,把生命的纯粹与热烈,都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单瓣的木槿,总比重瓣的更显清雅,重瓣的花层层叠叠,像精心雕琢的工艺品,却少了些自然之气;而单瓣的,线条简单,却正因简单,才更显风骨,它不施粉黛,却自带光华;不争不抢,却自成风景,老家的园丁常说:“木槿这花,皮实。”的确,它不挑土壤,不择光照,只要给一方角落,便能扎下根,长成一片绿荫,在枝头缀满星星点点的白,夏日里,阳光毒辣,别的花都蔫了,它却依旧开着,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,脉络清晰可见,像被阳光吻过的精灵,倔强地挺立着。
后来读诗,才知道木槿自古便是文人墨客的心头好。《诗经》里有“有女同车,颜如舜华”,“舜华”便是木槿,古人以木槿喻女子,赞其容颜清丽,更赞其品性坚韧——朝开暮落,却日日新生,不因时光流逝而颓唐,不因环境艰苦而放弃,这让我想起老家的邻居阿婆,她总在院子里种几丛木槿,每日清晨,提着水壶慢慢浇灌,傍晚坐在廊下,看木槿花在晚风中轻摇,阿婆的手上布满老茧,眼神却清亮,像极了木槿花,平凡,却有力量。
城市里的花坛里,也常见木槿的身影,多是些培育的重瓣品种,花色艳丽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偶尔在街角的老巷子里,遇见一丛白花单瓣木槿,心里便不由得一暖,那洁白的花瓣,在灰色的砖墙前,显得格外纯粹,像一束光,照亮了寻常的日子,原来,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繁复的雕琢,而是素面朝天的坦诚,是历经风雨依旧从容的坚韧。
白花单瓣木槿,它不是花中的贵族,却是最接地气的陪伴,它用一季又一季的绽放,告诉我们:生命不必轰轰烈烈,简单纯粹,便自有力量;不必刻意讨好,坚守本心,便自成风景,夏末秋初,若有这样一丛木槿立在眼前,便觉时光温柔,岁月可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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