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照,古城墙头,一蓬蓬薜荔正悄然攀援,它的叶片墨绿而厚实,如小掌般舒展,在砖石缝隙间织就一片生机,这寻常的藤蔓,却是中国文学里默默流淌千年的诗意符号,从《楚辞》的香草幽影,到唐诗里的清凉意象,再到寻常百姓家的消暑甘泉,薜荔以柔韧的生命力,在时光墙头刻下深深诗痕。
薜荔的古老身影,最早便浸润在《楚辞》的芬芳里,屈原笔下,“杂申椒与菌桂兮,岂维纫夫蕙茝”,薜荔”便与申椒、菌桂等香草并列,象征着君子高洁的德行,它生于山野,攀附于高处,不与世俗同流,恰如诗人孤傲的灵魂,这藤蔓从此与“香草美人”的传统结缘,成为文人墨客寄托情怀的载体,王维在《蓝田山石门精舍》中写道:“薜萝横山径,莲塘遍里门”,寥寥数笔,便勾勒出隐逸生活的清幽画卷——薜萝掩映山径,莲塘遍布门前,一片远离尘嚣的宁静。
当夏日炎炎,薜藤的枝叶更成为天然的清凉屏障,李商隐在《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》中写道:“竹坞无尘水槛清,相思迢递隔重城,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。”虽未直言薜荔,但“竹坞”“水槛”的清幽,常与薜荔的绿荫相伴相生,它默默伏在墙头、亭角,用浓密的叶片遮挡烈日,送来一片阴凉,而更妙的是,薜藤的隐花果——薜荔果,在江南水乡被制成凉粉,夏日取其果实,揉出粘稠汁液,滤渣后凝成冻状,淋上糖水或薄荷水,便是一碗沁人心脾的天然冷饮,这“薜荔凉粉”,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山野的凉意,是炎炎夏日里最质朴的甘甜。
薜荔的生命从不止于诗意与清凉,它生来便是“攀援者”,根系能扎进砖石缝隙,藤蔓能覆盖裸岩断壁,无论墙头、石壁、古树,甚至废弃的屋檐,它都能找到立足之处,顽强生长,这种“遇石则生,逢墙即攀”的韧性,恰如中国人面对困境时的坚韧不拔,它不与花木争艳,只在角落默默蔓延,却以柔克刚,让贫瘠之地焕发生机,这无声的坚持,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哲学?
漫步江南古巷,仍可见薜荔伏于斑驳的马头墙;翻阅唐诗宋词,那抹绿影依然在字里行间摇曳,它从《楚辞》的香草走来,在唐诗的清阴里驻足,又化作寻常百姓的消暑甘泉,最终以柔韧的姿态,成为生命韧性的象征,薜荔,这墙头藤蔓,早已超越了植物本身,它是中国文人精神世界的一抹底色,是自然与人文交织的永恒诗篇——于无声处生长,于平凡中见坚韧,于时光长河里,永远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与诗意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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