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风里,总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,那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,也是院墙上那几丛黄花菜悄然绽放时的讯号,金黄色的花瓣像小喇叭似的,从细长的绿叶间探出头来,在风里轻轻摇曳,把寻常的农家小院点缀得明艳动人。
黄花菜,学名叫萱草,古人称其为“忘忧草”。《诗经》里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的“谖草”,便是它,据说古时游子远行前,母亲会在庭院种下萱草,看到黄花绽放,便能减轻思念之忧,这名字里藏着多少温柔的心意,让这寻常的花草,多了一层岁月的暖意。
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黄花菜是夏日的“限定美味”,老家的屋后有一片空地,奶奶不知何时种下了一小丛黄花菜,每年六月,花茎便像商量好了似的,齐刷刷地冒出来,顶端开始打苞,清晨天刚蒙蒙亮,奶奶就会挎着竹篮蹲在花丛边,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刚绽放、花瓣还带着露水的黄花。“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得赶紧摘,不然中午一晒,就蔫了,也影响明天的产量。”她的手指在花间翻飞,不一会儿,篮子里就堆起一小簇金黄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刚摘下的黄花不能直接吃,奶奶说里面有“毒”,得先“杀青”,她把黄花倒进烧开的大铁锅里,用筷子轻轻搅动,原本鲜亮的花瓣很快便焉下去,颜色也变成深褐色,捞出后,用井水反复漂洗,挤干水分,摊在干净的石板上晒干,阳光把黄花的水分一点点带走,原本软塌塌的花瓣变得干脆,蜷缩成小小的“逗号”,却把整个夏天的阳光和香气都锁在了里面。
晒干的黄花菜是奶奶的“宝贝”,冬天炖肉时,抓一把提前泡发的黄花菜丢进锅里,肉汤立刻多了一丝清甜;炒鸡蛋时,切碎的黄花菜和蛋液搅在一起,金黄的蛋块里藏着褐色的花丝,咬下去是Q弹的口感,带着独特的鲜香;最让我难忘的是黄花菜炒木耳,黑与黄的碰撞,脆与韧的交织,简单一炒就是一盘下饭的好菜,那时总觉得,奶奶做的黄花菜菜里,藏着比山珍海味更让人心安的味道。
长大后离家读书,在超市里看到真空包装的黄花菜,总会忍不住买一些,可无论怎么泡、怎么炒,总也做不出奶奶手里的味道,后来才明白,奶奶的黄花菜里,不仅有阳光的味道,还有她清晨采摘时的耐心,有晒场上反复翻动的细心,更有对家人日复一日的牵挂,那是任何工业化生产都无法复制的“家的味道”。
老家的院子早已翻新,那丛黄花菜也不知去向,但每到夏天,看到市场上新鲜的黄花菜,闻到那股熟悉的清香,我总会想起奶奶蹲在花丛边采摘的身影,想起冬日里那盘热气腾腾的黄花菜炒鸡蛋,黄花菜,这朵小小的“忘忧草”,不仅承载着童年的味觉记忆,更连接着游子与故乡的脐带。
它金黄、平凡,却能在岁月里沉淀出最醇厚的滋味——那是阳光的味道,是时光的味道,也是爱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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