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叶藏四季,一味慰人心
晨雾未散时,老家的小院里总有几丛紫苏顶着露珠舒展,叶片边缘是锯齿状的紫,近叶脉处却透着嫩绿,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将春的鲜活、夏的浓烈、秋的沉静都揉进了这一寸方寸之间,紫苏这草,看似平凡,却藏着“一叶知四季”的智慧,更带着“一味慰人心”的温润,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草木记忆。
春生:紫苏嫩芽,咬开春天的第一口鲜
春天来得早时,紫苏的嫩芽会从去年的老根里钻出来,顶着褐色的种壳,像一个个好奇的小脑袋,农人常说“正月紫苏二月芽”,农历二月,正是采紫苏尖的好时候,那时的紫苏叶还小,手指肚大小,背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绒,凑近闻,是清清淡淡的辛香,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。
老家的人最爱用紫苏尖炒鸡蛋,刚从地里掐回来的嫩芽,洗净沥干,和打散的鸡蛋液拌匀,热锅冷油,滋啦一声,蛋液蓬松起来,紫苏的香也瞬间漫开,咬一口,鸡蛋的醇厚裹着紫苏的微辛,鲜得人舌尖发颤,仿佛把整个春天的生灵都咽进了肚子里,若是不炒鸡蛋,直接用开水焯了拌豆腐,也是一绝——嫩豆腐的滑配着紫苏的脆,淋上几滴香油,连挑食的孩子都能扒拉半碗饭,这时的紫苏,是春天的信使,用最鲜嫩的芽,告诉人们:看,大地又苏醒了。
夏长:紫苏繁茂,暑气里的一抹清凉
到了夏天,紫苏便撒开了欢长,茎秆蹿得老高,紫红色的节上生出分枝,叶子层层叠叠,把半边院子都遮得严严实实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地上印着斑驳的光影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紫苏特有的浓郁香气,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醉人的紫。
夏天吃紫苏,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,妈妈总会在院子里晒一簸箕紫苏叶,说是“留着冬天煮鱼去腥”,但更常用的,是现摘的紫苏叶包梅子,青梅摘下来,用盐搓了,晾干水分,取几片紫苏叶垫在罐底,码一层梅子,铺一层紫苏,最后用糖渍起来,半个月后打开,紫苏的香早已渗进梅肉,咬一口,酸中带甜,甜里含香,暑气都消了一半。
若是遇上雨天,妈妈还会煮“紫苏姜茶”,新鲜的紫苏叶加几片老姜,红糖一丢,煮得滚烫,盛在粗瓷碗里,热气裹着辛香扑面而来,喝一口,从喉咙暖到胃里,鼻尖冒出细汗,连带着连日的阴郁都散了,这时的紫苏,是夏日的清凉剂,用繁茂的叶和浓的香,驱散溽暑,也熨帖着人心。
秋收:紫苏籽实,沉淀岁月的醇香
秋风一起,紫苏的叶子便从嫩绿转为深紫,叶缘开始泛黄,茎秆也变得坚硬,这时,紫苏会开出细碎的紫花,像一串串小铃铛,藏在叶间,花谢后,结出成簇的籽实,圆滚滚的,灰褐色,像迷你版的芝麻。
奶奶说,“紫苏籽是好东西,能榨油,能入药”,秋收时,她会把紫苏籽捋下来,摊在竹匾上晒干,饱满的籽实会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像岁月的低语,晒干的紫苏籽用石磨碾碎,包进纱布,放在热锅里慢慢压,金黄的油脂便渗出来,带着浓郁的紫苏香,这油虽不如菜籽油常用,但拌凉菜、蘸饺子,却是绝配——一滴下去,整道菜都活了起来,连寻常的黄瓜丝都多了几分醇厚。
若是不榨油,紫苏籽还能酿酒,爸爸会取一把紫苏籽,加几颗红枣,泡在米酒里,密封三个月,打开时,酒香里混着紫苏的清香,抿一口,甜中带涩,涩后回甘,像把秋天的阳光和月光都酿进了酒里,这时的紫苏,是秋日的沉淀者,用饱满的籽和醇的香,将岁月的滋味慢慢熬煮,越陈越香。
冬藏:紫苏老叶,灶台边的温暖守护
冬天,紫苏的叶落尽了,光秃秃的茎秆立在寒风里,却依然透着一股韧劲,妈妈会把晒干的紫苏叶收进陶罐,贴上标签,等着“关键时刻”派上用场。
最难忘的是冬天炖鱼,鱼从河里捞上来,刮鳞去鳃,热锅冷油,放姜片爆香,再把鱼放进锅里煎至两面金黄,这时抓一把紫苏叶丢进去,瞬间,一股浓郁的香气炸开,盖过了鱼的腥气,加水炖煮,紫苏叶的香慢慢渗进鱼肉里,出锅时,鱼汤乳白,鱼肉鲜嫩,连鱼刺都带着紫苏的清香,奶奶说,“紫苏是鱼的知己,没了它,鱼都少了三分魂”。
除了炖鱼,紫苏叶还能做泡菜,白菜、萝卜切成条,用盐杀出水分,和紫苏叶、辣椒、花椒一起装进坛子,密封发酵,半个月后,酸辣爽脆的泡菜就做好了,配粥、配米饭,能吃一整个冬天,这时的紫苏,是冬日的守护者,用干枯的叶和陈的香,在灶台边守着一方温暖,让寻常的日子也有了滋味。
紫苏早已从乡间小院走进城市菜场,成了餐桌上常见的“网红蔬菜”——紫苏冰淇淋、紫苏气泡水、紫苏烤鸡……花样百出,却总觉少了些老家的味道,或许是因为,紫苏从来不止是一种食材,它更是一种生活:是春天嫩芽的鲜,夏天繁茂的凉,秋天籽实的醇,冬天老叶的暖,是中国人对土地的敬畏,对四季的感知,对生活的热爱。
下次见到紫苏,不妨摘一片叶子,放在掌心,你会闻到,那香气里,藏着整个四季的温柔,和中国人最朴素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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