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,当园中的玫瑰、芍药收起了白日的娇艳,一种不起眼的小花却悄然苏醒,在渐浓的夜色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,它就是紫茉莉,又名胭脂花、粉豆花、夜晚花,这名字里便带着几分诗意与神秘,仿佛专为暮色而生,为寂静添彩。
紫茉莉并非什么名贵花卉,却以其独特的习性,在许多人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,它常生于墙角、篱边、路旁,不择土壤,不畏贫瘠,有着极强的生命力,那粗糙的、多分枝的茎干,看似平凡,却支撑起一个个充满生命力的“小喇叭”,叶片呈卵状三角形,翠绿而粗糙,白天进行着光合作用,默默积蓄着力量,只为在夜晚献出最美的花朵。
最令人称奇的,莫过于它“昼开夜合”的习性,午后的阳光尚烈,它或许还打着盹,含苞待放,而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,晚风送来一丝清凉,紫茉莉便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号令,花苞缓缓绽放,露出漏斗状的花冠,这花色并非单一的紫,有娇嫩的粉、热烈的紫、纯净的白,有时还会在同一朵花上呈现出渐变的色彩,宛如天边绚烂的晚霞,花瓣轻盈而薄,在夜色中微微颤动,散发着淡淡的、清幽的香气,不似玫瑰那般浓烈,却沁人心脾,吸引着夜行的蛾类和蜜蜂。
“胭脂花”的别称,则源于它更实用的一面,紫茉莉的种子,黑色、圆润、坚硬,如同地雷般(故又有“地雷花”之称),成熟后剥去外壳,内部白色的胚乳富含油脂,古时人们常将其研磨成粉,加入胭脂,制成天然的化妆品,涂在脸颊或唇上,色泽淡雅而持久,带着植物的清香,这小小的种子,不仅是生命的延续,更承载了旧时女孩子们的爱美之心与生活的智慧。
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老家的小院墙边就种着几株紫茉莉,每到夏夜,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花旁,看着那些“小喇叭”在夜色中悄然绽放,听着晚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,闻着那若有若无的清香,有时,我会小心翼翼地摘下几朵成熟的“地雷”,剥开外壳,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涂在指甲上,或是在小伙伴的手背上画个笑脸,那份简单的快乐,是如今任何精致玩具都无法比拟的。
紫茉莉的美,不在于它的娇艳欲滴,而在于它的质朴无华与随性自然,它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夏秋之交的暮色中,安静地绽放自己的精彩,它像一位低调的诗人,用最朴实的语言,书写着生命的坚韧与美好;它又像一位慈祥的老祖母,用那温柔的绽放,抚慰着归家人的心,勾起那份深藏的乡愁。
当夜深人静,紫茉莉的花朵会渐渐闭合,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来临,但它留下的,不仅仅是短暂的芬芳,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——不张扬,不抱怨,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,努力发光,温暖人心,这便是紫茉莉,暮色中那一抹永不褪色的烟火,那份萦绕心头的淡淡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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