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碗公花”——这名字初听只觉怪异有趣,仿佛某个邻家老顽童的诨号,它那硕大的花朵,真如一只倒扣的粗瓷海碗,盛满了夏日最明亮的阳光;碗口微微敞开,似乎正要盛接天上的雨露,或是盛放农人劳作后捧来的清水,这花,乡野间随处可遇,不似名花那般矜持,却以最朴拙的姿态,在田埂、在屋角、在篱边,独自开着自己的热烈。 碗公花的花瓣,厚实而富有韧性,颜色是极纯正的明黄,黄得那样坦荡,那样毫无保留,仿佛要将积蓄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,在这一刻尽情释放,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一丝天然的野性,不似人工培育的花朵那般规整,却自有一番粗犷的美,花心深处,藏着细密的蕊丝,顶端顶着褐色的花粉,引来蜂飞蝶舞,为这宁静的乡野增添了无限的生机,它的叶子宽大而粗糙,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,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气息,与花朵的鲜艳形成对比,却更衬出花的夺目。 记忆中,碗公花总是与童年的夏天紧密相连,那时,我最喜欢在田埂边奔跑,追逐着翩翩起舞的蝴蝶,而碗公花,便是我最忠实的伙伴,我常常会摘下一朵,小心翼翼地将它的“碗口”对着阳光,仿佛真的能接住一缕金色的光,有时,也会和小伙伴们比赛,看谁摘的碗公花最大最鲜艳,我们还会把花茎折断,用那白色的汁液在手上画画,虽然有点黏,却乐此不疲,夕阳西下,我们提着一篮子碗公花,蹦蹦跳跳地回家,那明黄色的小花,在篮子里微微摇曳,像一张张天真的笑脸。 碗公花是极平凡的,它不择土壤,不惧风雨,只要有一点点立足之地,便能顽强地生长、开花,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,也不像兰花那样清雅脱俗,它就是它,一个乡野间的“野孩子”,带着泥土的芬芳,带着阳光的温度,带着生命的倔强,在农人的眼中,它或许只是田间地头的一抹亮色,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的花草,但正是这份平凡与随性,让碗公花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 每当看到碗公花,我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温暖,那明黄色的花朵,不仅盛满了夏日的阳光,更盛满了童年的回忆,盛满了对故乡的眷恋,它以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,美,并非遥不可及,它就在我们身边,在那些看似平凡的角落,在那些不起眼的生命中,静静地绽放,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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