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祖母那只斑驳漆旧的首饰匣中,金耳环总是沉默地蜷伏在暗影里,这对小环,一只是纤细圆满的弧,另一只则微微变形,像被岁月轻轻捏皱了花瓣,无声诉说着光阴的重量,它们悬垂在那里,如同凝固的露珠,又像坠落的星芒,静默中却蕴藏着太多被时光浸染过的故事。
这对金耳环,曾属于我的母亲,记忆里,母亲只在极郑重的时刻才肯佩戴它们——或是春节归家拜年,或是家中宴请宾客,每当她细心地对着小镜子将耳环轻轻扣入耳垂,那对小小的金环便在她耳边摇曳生辉,衬得她原本清秀的面庞愈发温润,她那时总爱穿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,金耳环随着她轻柔的动作在耳畔晃动,闪烁着微芒,仿佛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悄然坠落,栖在了她的鬓边,耳环环身光滑,偶尔映出母亲专注的眼眸,那目光里,有对生活的郑重,也有对远方的期许,年幼的我,总爱凑上前去,用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凉又光滑的金属,母亲便会笑着轻拍我的头,耳环也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,叮当作响,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,是童年记忆里最悦耳的背景音。
后来,母亲病了,那些漫长而煎熬的日子里,她再无心力顾及这些闪亮的饰物,它们被从她耳边摘下,重新放回了那个熟悉的匣子,连同她曾经的明媚与光彩,一起被尘封起来,偶尔,她会虚弱地倚在床头,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首饰匣,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怅惘,随即又湮没在病痛的阴影里,那对金耳环,便彻底失去了主人,在匣子里沉寂下来,仿佛两颗被遗忘的星辰,光芒黯淡。
母亲走后,首饰匣便由我保管,那对金耳环,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,却似乎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沉静,我很少再佩戴它们,它们于我而言,更像是一种沉重的纪念,直到去年,我收拾旧物准备搬家,再次打开那个匣子,指尖触碰到那对冰凉的金环时,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我,我拿起它们,对着镜子,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,将它们轻轻扣入耳垂。
那一刻,仿佛有奇妙的电流穿过耳际,镜中的自己,耳畔是熟悉的金色弧光,那光芒似乎穿透了岁月的阻隔,落在了我的脸颊上,我忽然想起母亲戴它们时的温婉,想起她轻抚我头发的温柔,想起她眼中偶尔流露的、对生活的热爱与无奈,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,滴在光滑的金环上,晕开一片微凉,原来,这小小的金耳环,早已不仅仅是金属与饰物的组合,它承载了母亲的生命片段,是她存在过的证明,也是我心中永不熄灭的、对母爱的追忆与依恋。
那对金耳环依旧静静地躺在我的首饰盒里,它们或许不再崭新,甚至有些许磨损,但在我眼中,它们永远坠着最温暖的光芒,那光芒,是母亲留在人间的星芒,它坠落在我生命的深处,提醒着我那些逝去的时光,也照亮着我前行的路,每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耳垂,那微凉的触感总能让我心神一震,仿佛母亲从未远去,只是化作了这坠落的星芒,永远守护在我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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