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几株柑橘树,是爷爷年轻时从山外引进的,如今已亭亭如盖,在我记忆里站成了年轮的坐标,它们不像松柏那般孤傲,也不似桃李那般艳丽,只是以一种沉稳的姿态,守着四时流转,将岁月的酸甜酿成满枝头的金黄。
春寒料峭时,柑橘树便悄悄地在枝桠间孕育新绿,那嫩芽初生时,带着鹅黄的娇羞,在料峭春风中轻轻颤动,不消多久,米粒大的花苞便缀满了枝头,然后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,柑橘花很小,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玫瑰那般热烈,只是星星点点地缀在绿叶间,却自有暗香浮动,那香气清冽而持久,能飘过整个院子,让春日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,爷爷说,花开得越盛,秋果才越甜,于是我们便盼着这花香能多留些日子。
夏日炎炎时,柑橘树便撑起浓密的绿荫,成了村里孩子们的天堂,我们常常在树下追逐嬉戏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身上暖洋洋的,偶尔有几声蝉鸣,更添了几分夏日的热闹,爷爷会在树下摇着蒲扇,看着我们疯玩,偶尔指点我们给树浇水、施肥,他说,树和人一样,用心呵护才能长得好,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这柑橘树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静静地陪伴着我们,任我们在它的荫蔽下肆意生长。
秋风送爽时,柑橘树便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刻,一个个饱满的柑橘像小灯笼似的挂满枝头,黄澄澄的,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,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的甜香,让人垂涎欲滴,爷爷会拿着竹筐,小心翼翼地采摘果实,嘴里念叨着:“今年的果子长得真好,又甜又多。”我们则围在树下,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剥开,那汁水便顺着指尖流淌,咬一口,满嘴都是清甜的汁水,那是独属于秋天的味道,爷爷总说,柑橘要经过春的孕育、夏的磨砺,才有秋的甘甜,人生也是如此,总要耐得住寂寞,才能收获甜蜜。
冬雪皑皑时,柑橘树便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衣,那些金黄的果实依然倔强地挂在枝头,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夺目,爷爷会踩着积雪,给树根培上厚厚的土,说这样能保暖,来年才能长得更好,那时的柑橘树,就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,虽沉默不语,却透着坚韧与希望。
爷爷已不在,那几株柑橘树依然在村口生长着,每年秋天,当我回到家乡,看到那挂满枝头的金黄,闻到那熟悉的甜香,便会想起爷爷的话,想起那些在柑橘树下度过的时光,那柑橘树,不仅承载了我童年的记忆,更教会了我成长与收获的道理,它就像一位时光的守护者,将岁月的印记刻在每一片叶、每一颗果里,让那份独属于柑橘的芬芳,永远留在了我的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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