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霞草,是在乡间祖父院墙的罅隙间,不似牡丹那般需众人供养,亦不比玫瑰要殷勤照料,它只是安静地伏在那里,茎叶细瘦如未及束起的青丝,在砖石与泥土的逼仄间,竟也自顾自地生出一蓬蓬来,待到暮春初夏,那些细碎的白花便悄然绽放了——每一朵都小如米粒,花瓣薄得近乎透明,阳光底下,竟似撒落了一地的碎银,又似天边未散尽的流霞凝结而成,于是乡野之人唤它“霞草”,倒也贴切得紧。
霞草之“霞”,原是它不争的性情,它不似春花那般喧闹着要占尽风头,亦没有秋菊那般傲霜斗寒的孤高姿态,它只是悄悄地来,在田埂边、山坡上、甚至被遗忘的瓦砾堆里,都能见到它纤弱的身影,那细长的茎干,柔韧地随风轻摇,仿佛随时都会折断,却又总能在风雨过后,依旧挺立着,将那一抹淡白,执拗地举向天空,它的花,开得极是繁密,一簇簇,一团团,远望如云似雾,近看却是由无数细小的生命汇聚而成,没有一朵花是主角,却又每一朵都在努力绽放着自己的光芒,这便是霞草的智慧:不争,却自有其芬芳;不抢,却自成一道风景。
我常于清晨或黄昏,蹲在霞草旁,看那些沾着露珠或披着夕照的小花,清晨的露珠,在花瓣上滚动,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,将霞草衬托得愈发清丽;黄昏的霞光,则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仿佛整个世界都温柔了下来,那时的霞草,便不再仅仅是一种植物,它更像是一位沉默的诗人,用最朴素的语言,书写着生命的坚韧与淡然,它从不抱怨环境的贫瘠,也不乞求额外的恩赐,只是默默地吸收着阳光雨露,将所有的能量,都倾注在那细碎的花朵上,这份静默与坚韧,常让我想起祖父,想起那些在土地上默默耕耘,从不言苦的农人。
后来,我读到一些关于霞草的文字,方知它还有一个更为雅致的名字——丝石竹,丝,言其花之细碎如丝;石竹,则点明了它常生于岩石、砂砾之间的习性,这名字,似乎更添了几分书卷气,却也少了几分乡野间的亲切,但我依然偏爱“霞草”这俗名,因为它更贴近我的记忆,贴近那份来自土地的质朴与温暖,霞草,霞草,霞光之草,它本身就是一道流动的霞,是天地间不经意的一抹亮色,是平凡生活中的一点点诗意。
城市里的霓虹闪烁,早已淹没了天边的云霞,但我依然会在心中,为那小小的霞草留一个位置,它教会我,生命的美好,并不在于声势的浩大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从容;不在于索取多少,而在于奉献了什么,就像那缀在时光衣襟上的碎银,或许渺小,或许不起眼,却能在不经意间,照亮我们前行的路,温暖我们疲惫的心。
愿我们都能如霞草一般,于平凡处绽放,于淡然中生香,将生命,活成一道属于自己的,温柔而坚定的霞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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