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时,院角那株白花单瓣木槿便悄然舒展了腰肢,它不似繁花锦簇的富贵模样,只是素净地立着,单薄的五片花瓣如揉碎的月光,簇着鹅黄的花蕊,在微风中轻轻颤动,倒显出几分“清水出芙蓉”的天真来。
这木槿是老院子里土生土长的“旧相识”,春末抽枝时,青涩的嫩芽带着股倔强劲儿,到了夏日,便迫不及待地捧出一朵朵白花,它们总在清晨最是饱满,日光轻抚下,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可见,像谁用细笔精心勾勒过,待到日头渐高,花瓣便慢慢萎蔫,次日清晨,又有新的花朵次第开放,倒真应了《礼记》里“木槿,荣华朝夕”的句子——不争岁月长,只争朝夕开,活得倒通透。
单瓣的花型,少了几分娇艳,却多了几分清简,没有重瓣木槿的层层叠叠,却自有一番风骨,花瓣薄如蝉翼,却能在暑热中挺立,偶有骤雨袭来,被打落在地时,也不显狼狈,只是安静地贴在泥土上,像给大地铺了层细雪,我常蹲在花前看蜜蜂采蜜,它们钻进花心,沾了满身金黄,嗡嗡地闹着,倒衬得木槿愈发宁静。
最喜它开花的时节,老院子被这白色映衬得格外清幽,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,偶尔有风过,花瓣簌簌落下,像一场温柔的雪,母亲会捡起完整的花朵,用清水洗净,拌上面粉蒸成“木槿花饼”,咬一口,带着花的清甜,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,那时我总爱问母亲:“这花怎么天天开?”母亲便笑着说:“木槿性子随和,给点阳光就灿烂,土地干点也不怕,就像咱们过日子,踏实过好每一天就行。”
如今老院子依旧,木槿也年年如约而至,它不似牡丹那般艳压群芳,也不似桃李那般招摇,只是安静地在角落里绽放,用最简单的姿态,诠释着生命的美好,或许,生活的真谛本就如此——不必刻意追求繁复,像这白花单瓣木槿一样,素净、坚韧,用心开好每一朵花,便不负这光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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