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野小路旁,金光菊总那样明艳地盛开着,金黄的花瓣宛如揉碎的阳光,蓬蓬勃勃地铺展向四周,仿佛要竭尽全力去拥抱每一寸经过的风,可凑近细看,那花盘中央却赫然凝着一圈近乎墨紫的“心”——这便是它得名的缘由了,这花名里的“黑心”,却并非只是颜色上的描述,更像是一则乡野间悄然流传的寓言。
幼时在乡间,大人们曾指着这花,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告诫的语气道:“这花啊,看着热热闹闹,金灿灿的,可心是黑的,养不得。”彼时懵懂,只当是花儿秉性不同,倒也未深究,后来才渐渐明白,这“黑心”的隐喻,早已悄然渗入乡间的人情世故之中,村里曾有户人家,老汉勤恳了一辈子,攒下些薄产,待到撒手西去,那平日里笑脸迎人的“亲戚”们便如闻花开般聚拢而来,他们围着那点家产,脸上也堆着与金光菊一般灿烂的笑,话里却句句藏着刀,争抢推诿间,哪还有半分旧日温情?那老汉若泉下有知,怕是要被这“金玉其外”的至亲寒透了心,这金光菊般的“热闹”,底下竟也藏着这般冰冷的算计。
这花的“黑心”,更似一种生存的智慧,它那浓烈的金黄,是招蜂引蝶的旗帜,是为了繁衍后代而设下的华丽陷阱,花盘中央那圈深紫色的“心”,其实是它精心培育的种子基地,孕育着无数新生命的希望,这看似矛盾的色彩组合,恰恰是它在自然中立足的法则——用最耀眼的外表吸引目光,用最深沉的内核积蓄力量,这花儿,倒比许多人类更懂得“外圆内方”的道理:外在的热烈,是为了内在的坚守与传承,它不欺世,亦不媚俗,只是坦然地展现着自己的生存哲学。
城市公园里,也常能见到金光菊的身影,它们被精心栽种在花坛里,与姹紫嫣红的花卉一同,装点着都市人的眼目,行色匆匆的人们,或许会被那明亮的黄色吸引,驻足片刻,赞叹一声“好看”,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那花盘中央的“黑心”,即使注意到了,怕也只当是这花独特的一种纹饰,绝不会联想到乡野间的那些旧事,这花,就这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延续着它沉默的生命,金黄依旧,黑心依旧,它仿佛在提醒着我们,有些事物,表象越是绚烂,内核或许越是值得玩味。
黑心金光菊,这名字本身就充满了张力,它像一面镜子,照见自然的精巧,也照见人间的复杂,它的“黑心”,不是邪恶,而是一种深沉的底色,一种在热烈表象下默默积蓄的力量,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通透与坚韧,它不回避自己的“黑”,反而以这“黑”为傲,与那耀眼的“金”共同构成生命的完整。
下一次,当你再见到那金黄灿烂、黑心深藏的金光菊时,不妨多停留片刻,你看那花,在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表象与本质、关于热烈与深沉的故事,它告诉我们,生命本就如此,有灿烂的金黄,也必有沉淀的黑心——那黑心,是它历经风霜后依然挺立的脊梁,是它在时光长河中,为自己写下的最深沉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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