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绽时,窗台上的百合醒了,粉白的花瓣边缘还沾着夜露,像谁用最细的银线绣了一圈朦胧的月色,花茎挺拔,叶片舒展,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股清冽的香——那香不似玫瑰的浓烈,也不似茉莉的甜腻,倒像山间溪水流过青石,带着凉丝丝的洁净,直往人心肺里钻。
世人爱百合,多半爱它的“好意头”,因“百合”谐音“百年好合”,婚宴上总少不了它的身影,粉的、白的,簇拥在红绸与喜烛间,寓意着爱情的纯粹与长久,可若只把百合看作吉祥的符号,便辜负了它骨子里的清白,它从不是为讨好而生,从深山幽谷到凡间窗台,始终守着一份“不染”的执拗。
早年间在乡下老屋见过野百合,那时春雨多,屋后山坡的竹林总湿漉漉的,某日雨后,竟在石缝里撞见一丛百合,花高过人头,花瓣微微反卷,露出嫩黄的花蕊,沾着晶莹的水珠,风过时,花枝轻摇,却不卑不亢,像山里未施粉黛的姑娘,眼眸清亮,自有风骨,后来读诗,方知李商隐早有“我是梦中传彩笔,欲书花叶朝天子”的句子,写的大约也是这等风物——百合不攀附,不谄媚,只安静地开在自己的时区里,将清白写进每一片花瓣。
如今城市里的百合,多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品种,花苞硕大,颜色艳丽,插在瓷瓶里,倒也赏心悦目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野百合迎风时的倔强,少了露珠压花枝的生动,少了那种“不管风吹浪打,胜似闲庭信步”的从容,或许,清白从来不是刻意为之的姿态,而是历经风雨后,依然守得住本心的底气,就像百合,无论身处山野还是案头,总带着一股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傲气,却又傲得不张扬,只是静静地提醒我们:人活一世,总该留一方天地,安放一份纯粹的干净。
暮色渐浓时,百合的花瓣会微微合拢,像收起了当日的书信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花上,那清白的色泽便与融融月色融为一体,恍惚间,竟分不清是花照亮了夜,还是夜温柔了花,或许,百合本就是尘世写给云端的一封书简,不染尘埃,字字清白,只待有心人,读它那份“素以为绚兮”的静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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