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,当园里的月季渐渐收了锋芒,牵牛花还缠在篱笆上打着盹儿,总有一抹艳丽的色彩,不声不响地烧起来——那是鸡冠花,它顶着形似鸡冠的肉质花序,或红、或粉、或紫、或黄,像一团凝固的火焰,又似大地突然竖起的彩旗,在微凉的秋风里,固执地散发着属于盛夏的热烈。
鸡冠花的美,是带着“烟火气”的,它的名字便透着几分憨直:“鸡冠”,是古人因它酷似雄鸡高耸的红冠所赐,既通俗又传神,让人一眼就能在花丛中认出它来,不同于牡丹的雍容、兰花的清高,鸡冠花从骨子里就带着“接地气”的亲切,它不挑土壤,路边的荒地、院角的墙缝、田埂的边缘,只要撒下一粒种子,便能扎下根去,长出一丛丛挺括的植株,叶子是卵形的,绿得发亮,像涂了一层蜡;花片层层叠叠,肉质肥厚,摸上去微微带着粗糙的质感,却正是这份“朴实”,让它少了些娇气,多了几分坚韧。
在乡野间,鸡冠花是孩子们眼中的“自然玩具”,小时候总爱摘下一朵红艳艳的鸡冠花,捏在手里当“公鸡冠”,比谁的更大更红;有时还会把花茎掐断,用断口处的汁液在手上画“印章”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,能玩上一整个下午,大人们则更懂它的“脾性”——它开花时,正值夏末秋初,农忙的间隙里,它就那么静静地在田埂边、屋檐下开着,像是在说:“别急,歇歇脚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若说鸡冠花的美是“外在的热烈”,那它藏在民间的寓意,则是“内在的祥瑞”,在传统文化里,鸡是“吉祥鸟”,“鸡”与“吉”谐音,鸡冠花自然也被赋予了“功名”“富贵”“驱邪”的美好寓意,古人常在科举考试前,将鸡冠花供奉在案头,祈求“金榜题名”;也有人把干制的鸡冠花挂在门楣上,认为它能驱邪避灾,守护家宅平安,在民间剪纸、刺绣里,鸡冠花更是常见的图案——一只雄鸡站在鸡冠花旁,寓意“官上加官”;配上蝴蝶,则是“冠(官)带(蝶)归来”,朴素的纹样里,藏着人们对生活最真挚的期盼。
鸡冠花的“有用”远不止于此,它不仅是“吉祥花”,还是一味实用的“草药”,中医认为,鸡冠花性味甘、凉,有收敛止血、止带、止痢之效,常用于治疗吐血、崩漏、便血等症,小时候奶奶总爱在秋天采些鸡冠花,晒干后收在瓷罐里,说这是“止血的良药”,谁家孩子磕碰出血了,取一点研成末,撒在伤口上,不一会儿就能止血,如今想来,那艳红的花瓣里,竟藏着古人对自然的敬畏与智慧。
鸡冠花早已从乡野走进城市的花坛、公园,成了园林绿化中常见的“调色剂”,它不像那些进口花卉那样追求新奇,却以不变的姿态,在秋风里坚守着自己的色彩,有时路过街边的花坛,看到一丛鸡冠花在枯黄的草坪旁格外耀眼,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——那抹红,像极了记忆里外婆家院角的那一丛,热烈、倔强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时光的温度。
鸡冠花,它不是名贵的花,却是最懂生活的花,它不与群芳争春,只在夏末秋初,用最质朴的姿态,开出最热烈的花;它不追求精致,却以接地气的坚韧,守护着民间的烟火与祈愿,或许,这就是鸡冠花的魅力——像极了平凡生活中的我们,不张扬,不抱怨,却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活成一团“火焰”,温暖自己,也照亮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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