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晨雾还没散尽,老家院子的墙根下就冒出了一丛紫苏,嫩绿的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紫,像被谁不小心碰翻了砚台,洇开了一抹温柔的霞,母亲蹲在菜畦边摘叶子,指尖沾着草叶的露水,说:“端午包粽子得用这紫苏,解腻又添香。”我凑近闻了闻,那股独特的辛香混着泥土的气,忽然就勾起了许多藏在叶脉里的记忆。
紫苏叶:东方餐桌上的“百变精灵”
紫苏大概是厨房里最“不务正业”的蔬菜——它不像番茄那样要端上主菜桌,也不似黄瓜常做凉拌主角,却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,悄悄给生活添一笔亮色。
江南人爱用紫苏蒸鱼:青鱼段码在盘里,铺一把紫苏叶,淋一勺猪油,蒸得鱼肉将熟时,紫苏的香气早就钻进了每一丝肌理,掀开锅盖的瞬间,那股带着微辛的清香能让人精神一振,鱼肉的鲜甜与紫苏的独特风味在舌尖缠绵,连盘底的汤汁都要拌着米饭吃个精光。
广东人管紫苏叫“苏叶”,烧腊摊上总少不了它,烤鸭的脆皮下夹一片紫苏叶,咬下去先是油脂的丰腴,接着是紫苏的清爽辛香,最后留一丝回甘,油腻感瞬间被化解;潮汕的打冷店里,鱼饭配一碟紫苏酱油,紫叶的香气渗入咸鲜的酱汁,连冰凉的鱼都有了暖意。
最妙的是紫苏梅,青梅用盐腌去涩,再和紫苏叶、白糖一起密封在罐子里,等梅子吸饱了紫苏的香,咬一口先是酸,接着是辛,最后回甘生津,连核里都带着紫苏的气息,小时候总揣几颗在兜里,上课时偷偷含一颗,酸得眯起眼睛,却又忍不住回味那股独特的香。
紫苏籽:藏在时光里的“油香密码”
若说紫苏叶是餐桌上的“点睛之笔”,那紫苏籽便是藏在时光里的“温柔馈赠”,深秋时,紫苏的叶子由紫转褐,茎秆上的籽粒也变得饱满,一串串像小珍珠似的,压弯了枝头。
老一辈人总说“紫苏籽油养人”,母亲会摘下饱满的籽粒,摊在竹匾上晒干,再拿到村口的油坊榨油,油坊里传来“吱呀吱呀”的榨油声,金黄的紫苏油带着浓郁的香气流出来,像融化的阳光,这种油在以前是“稀罕物”,孩子咳嗽了,母亲就舀一勺,拌在蜂蜜里喂下去;女人坐月子,用它炒菜,据说能补气血。
如今紫苏籽油成了“网红健康油”,可我总觉得,比起那些精致包装的瓶子,最难忘的还是小时候蹲在油坊门口,看着油坊师傅用麻绳过滤油渣,空气中飘着的、混着豆香与油香的紫苏气息——那是属于土地的、最质朴的味道。
紫苏梗:药食同源的“生活智慧”
紫苏的梗,常常被叶子的光芒掩盖,却是老中医眼里的“宝贝”,母亲总说“紫苏梗能宽胸顺气”,夏天吹了空调,胸口闷得慌,她就抓一把紫苏梗,加几片生姜煮水,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,胸闷也好了大半。
厨房里做红烧肉时,母亲也爱丢一段紫苏梗进去,肉炖得软烂时,紫苏梗的香气早已渗进肉里,不仅解了肉的腻,还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,后来才知道,紫苏梗真的能理气和中,难怪母亲总说“厨房就是最好的药房”。
最有趣的是用紫苏梗驱蚊,夏天的傍晚,蚊虫多,母亲就把晒干的紫苏梗点燃,青烟袅袅中,紫苏的特殊香气能赶走蚊子,连空气都变得清新,我们 kids 围着火堆跑,身上沾着淡淡的香,连梦都是紫苏味的。
紫苏情:藏在岁月里的“家的味道”
这些年走过许多地方,吃过不少用紫苏做的菜:日本的紫苏饭团、韩国的紫苏烤肉、越南的紫苏春卷……可最让我怀念的,还是老院子里的那丛紫苏。
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,远远就能看见母亲在菜畦边摘紫苏,她看见我,就举着沾着泥土的叶子笑:“今天给你做紫苏炒鸡蛋!”鸡蛋炒得蓬松,撒一把切碎的紫苏叶,绿里透着紫,香得让人流口水,我蹲在灶台边,看着锅里“滋滋”作响的紫苏叶,闻着那股熟悉的香气,就觉得日子安稳又幸福。
后来离家读书,每次回家,母亲总会提前泡好紫苏茶,等我进门就递过来,说:“外面天冷,喝点紫苏茶驱寒。”茶水里泡着几片紫苏叶,喝下去暖意从胃里一直传到心里。
如今母亲老了,摘不动紫苏了,可院子里的墙根下,每年春天都会冒出一丛新的紫苏,那是母亲去年撒下的种子,自己长出来的,风吹过,紫苏叶轻轻摇晃,像在说:“你看,我一直都在。”
紫苏这东西,大概是最懂“人间烟火”的,它不张扬,却总在最平凡的日子里,用独特的香气给生活添一笔诗意——是端午粽叶里的清香,是红烧肉里的药香,是母亲递来的一杯热茶的暖香。
如今每次看到紫苏,我总会想起老院子里的那丛,想起母亲摘叶子的背影,想起那些带着紫苏香气的时光,原来有些味道,早已刻进了骨子里,成了我们回不去的故乡,和忘不掉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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