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的阳光,带着几分慵懒的热烈,透过院角的篱笆,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就在这光影交错处,一丛红花凤仙花正开得如火如荼,像一簇簇点燃的小小火炬,又似少女脸颊上羞涩的红晕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点亮了那个略显宁静的角落。
初识红花凤仙,并非因其名字的诗意,而是被它那抹极具冲击力的红所吸引,它的花朵不像牡丹那般富丽堂皇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,却有着一种独属于野性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每一朵花都像一只精致的小巧玲珑的酒杯,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,包裹着鹅黄色的花蕊,顶端微微卷曲,仿佛在炫耀着它的美丽,花蕊顶端,几粒细如尘埃的花粉,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,吸引着蜂蝶前来采蜜,偶尔,一只蜜蜂“嗡嗡”地落在花上,翅膀快速振动,整个花朵也随之轻轻颤动,更添了几分生动与情趣。
红花凤仙的叶片,卵形或披针形,边缘有细小的锯齿,翠绿欲滴,叶片与花朵同生于纤细的茎秆之上,茎秆肉质,略显透明,轻轻一折,便能渗出清澈的汁液,小时候,听老人说,这汁液能染指甲,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约上三两玩伴,小心翼翼地采摘来红花凤仙的花瓣和叶片,洗净捣碎,包在纱布里,轻轻敷在洗净的指甲上,再用叶片包裹,以细线系紧,耐心等待上半个时辰,当解开纱线和叶片时,指甲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、自然的绯红,带着花草的清香,那便是童年里最纯美的“蔻丹”了,那抹红色,不似化学染料的浓烈,而是一种透着生命气息的、温柔的红,仿佛将夏日的阳光与花朵的灵气都浓缩在了指尖。
除了它美丽的容颜和童年的乐趣,红花凤仙更有着一种不择而生、顽强坚韧的品格,它对土壤要求不严,无论是肥沃的园土,还是贫瘠的隙地,只要能晒到太阳,它就能扎下根,努力生长,一粒种子,一阵微风,或许就能在墙角、路边、甚至瓦砾缝中找到它的身影,它不需要过多的呵护,却能以最质朴的方式,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,这种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的顽强,让人不禁对这小小的生命肃然起敬,它不与百花争奇斗艳,只是默默地、努力地绽放着自己的美丽,为世界增添一抹亮色,贡献一缕芬芳。
每当我看到红花凤仙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不仅仅是一种花卉,更承载着童年的记忆,见证着生命的坚韧,它的红,是自然的馈赠,是生命的色彩,是那份不张扬、不矫饰,却足以温暖人心的美丽,它像一位朴素的乡村少女,用最真诚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美好与力量。
秋风渐起,红花凤仙的花朵渐渐凋零,但它们并未就此消失,花落后,结出的一个个纺锤形的蒴果,内中藏着无数细小的种子,待到果实成熟,轻轻一碰,种子便会像弹丸般四处散落,期待着来年的春天,再次生根发芽,将这份红色的美丽与坚韧,继续传承下去,那抹指间的霞光,也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最深处,温暖而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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