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沉沉,庭院角落那几丛不起眼的绿植,在晚风里悄然舒展着枝叶,没有惊人的姿态,亦无耀目的花朵,唯有当夜色渐浓,才在枝叶间捧出一朵朵细小洁白的花苞,待到夜深人静,这些小小的精灵便悄然绽放,吐纳出一种清幽而略带甜香的气息,这便是“夜香花”——它用暗夜的芬芳,在寂静中书写着生命的诗行。 夜香花,正如其名,是夜的宠儿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般热烈奔放,它选择在白昼喧嚣褪去后,才默默吐露自己的芬芳,那花朵极小,米粒般大小,呈五角星状,花瓣薄如蝉翼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,几乎不易被人察觉,一旦你走近,那股独特的香气便会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,不浓烈,不甜腻,却带着一种穿透力,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,仿佛能将人从白日的疲惫与烦忧中温柔地剥离出来,这香气,是夜香花对夜空最虔诚的告白,也是它对这个世界最独特的馈赠。 记忆中,外婆的小院里也种着几丛夜香花,每到夏日傍晚,搬一把竹椅坐在院中,听蝉鸣蛙噪,看星月流转,空气中便渐渐弥漫开那熟悉的香气,外婆会摘下一些刚绽放的夜香花,用清水轻轻漂洗,然后打入鸡蛋,做成“夜香花炒蛋”,那是一道极简单的家常菜,鸡蛋的嫩滑与夜香花的清香完美融合,入口既有蛋的醇厚,又有花的清雅,吃一口,仿佛整个夏夜的精华都浓缩其中,齿颊留香,令人回味无穷,有时,外婆也会将夜香花晒干,装入香囊,挂在床头,那淡淡的香气便能伴人一夜好眠,驱散蚊虫,也安抚心神。 夜香花的花期很长,从初夏一直能开到深秋,它不择土壤,不惧烈日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水分,便能顽强地生长、开花,它不与百花争春,甘愿在无人瞩目的夜晚绽放,用自己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和香气,装点着寂静的夜,这种“低调的绽放”,何尝不是一种智慧?它告诉我们,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外界的喧嚣与赞誉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坚守,在于是否忠于自己的节奏与本色。 城市里的霓虹早已盖过了星光,也常常掩盖了自然的芬芳,但每当夜深人静,我依然会想起那丛在夜风中摇曳的夜香花,想起它那清幽的香气,它像一位沉默的朋友,在喧嚣的世界里,提醒我们还有这样一份宁静与美好值得追寻,或许,我们每个人心中都应有一株“夜香花”,在属于自己的时光里,默默积蓄力量,然后在某个恰当的时刻,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,即使无人知晓,也能芬芳自己,温暖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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