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头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香石竹,花瓣层层叠叠,像揉皱了的软缎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挺括,乳白色的底子上洇着淡淡的粉边,凑近了闻,那股子清甜又不至于腻人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,是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气味,我一直知道,它的名字叫康乃馨,可在我心里,它更有一个更朴素、更温暖的称呼——母亲的香石竹。
小时候,家里的日子过得不算宽裕,但母亲的床头柜上,似乎总也少不了那么一盆或几支香石竹,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,就是最常见的粉红或白色,有时是邻家阿姨送来的,有时是母亲在集市上买便宜的,她总说,这花好养,花期长,看着就舒坦,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这花不如玫瑰娇艳,不如百合馥郁,平平无奇。
真正让我对这花产生深刻印象的,是一个夏天的傍晚,我因为贪玩,不小心摔破了膝盖,鲜血直流,吓得哇哇大哭,母亲闻声跑来,一把将我搂进怀里,一边轻声哄着,一边急急忙忙地找出药水和纱布,她的手微微颤抖,却异常轻柔地清洗我的伤口,上药,包扎,包扎好后,她从窗台上摘下一朵刚开的白色香石竹,别在我的发间,笑着说:“我们家的小勇士,戴上花就不疼了。”我含着泪,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,闻着发间那股淡淡的清香,仿佛真的没那么疼了,那一刻,香石竹的香气,混合着母亲身上淡淡的皂香,成了“安心”的代名词。
后来我上学了,离家越来越远,每次回家,总能看到母亲在阳台上侍弄她的那些花,其中最多的依旧是香石竹,她会告诉我哪是新开的,哪个花苞明天可能会开,有时,她会剪下几支最饱满的,用清水养在旧玻璃瓶里,放在我的书桌上。“看书看累了,看看花,眼睛舒服。”她总是这样说,那几朵在玻璃瓶中静静绽放的香石竹,仿佛是母亲无声的陪伴,在无数个埋头苦读的夜晚,给我带来片刻的宁静与慰藉。
再后来,我有了自己的工作,有了自己的家,母亲也渐渐老了,眼角添了皱纹,头发染了霜白,我开始学着她的样子,买回大把大把的香石竹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甚至还有紫色的,插在精美的花瓶里,送到她面前,母亲总会嗔怪我乱花钱,却又小心翼翼地摸着花瓣,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满足笑容,她会在电话里说:“花真好看,香气也好闻,放在屋里,整个屋子都亮堂了。”
我这才明白,香石于母亲而言,早已不仅仅是一种花,它是岁月的见证,是亲情的纽带,是沉甸甸的爱,它不像玫瑰那样轰轰烈烈,也不像百合那样高不可攀,它的美,是内敛的,是持久的,是像母亲的爱一样,平凡却又伟大,朴实却又深刻,那淡淡的香气,是母亲的叮咛,是母亲的关怀,是无论我走多远,都能闻到的家的味道。
案头的香石竹依旧散发着清香,我轻轻抚过它的花瓣,仿佛触到了母亲温暖的掌心,这香石竹,是母亲的花,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爱与牵挂,它无声地诉说着,那份最质朴也最真挚的情感,如同这香气,悠长而温暖,弥漫在生命的每一个角落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