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鸡骨香”,初闻这名字,总叫人错愕,是焚香?是药材?还是某种奇特的菜肴?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,带着一股子粗粝的、甚至有些凛冽的气息,全无“沉香”“檀香”那般温润雅致,它像是从乡野间、从岁月深处走来的一个词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生活的烟火,固执地散发着它独特的味道。 若要寻根究底,鸡骨香确是一味草药,它是大戟科植物鸡骨香的根,在岭南的乡间山野,颇为常见,老一辈的村医,或是略通药理的乡民,对它并不陌生,其根形状不规则,外皮粗糙,断面却有着独特的纹理,据说酷似鸡的骨骼,故得此名,这“骨”字,既形其态,也喻其性——鸡骨香性辛,味微苦,归肝、脾、肺经,有着祛风除湿,行气止痛,化痰止咳的功效,对于风湿痹痛、胃痛、腹痛、咳嗽痰多等症,它曾是乡间人手中的一味“救命草”,在缺医少药的年代,一株不起眼的鸡骨香,或许就能缓解病痛,带来一丝慰藉。
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外婆的小药箱里,就藏着几段晒干的鸡骨香,它们不像别的草药那样有着浓郁的香气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草木苦涩,外婆偶尔会取出一小段,用小刀刮下些许粉末,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,嘱咐母亲给隔壁邻家的小孩送去——那孩子夜里咳嗽得厉害,母亲回来后,总会念叨一句:“这鸡骨香,虽说样子不好看,倒真是管用。”
这“管用”二字,便是乡间人对它最朴素也最崇高的评价,它不讲究包装,不追求名贵,只凭实实在在的药效,在民间口耳相传,代代沿用,它不像那些生长在深山老林、需人精心呵护的名贵药材,它更接地气,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,它默默地生长在田埂边、山坡上,等待着需要它的人,将自己的所有精华,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。
“鸡骨香”这三个字,也让我联想到一种坚韧的生命力,鸡,在传统文化中,常与“勤劳”“准时”相关联,其骨,自然也带有一种不屈的意味,鸡骨香的生长环境,大抵也是艰苦的,不择地而生,生命力顽强,它的香气,不是那种扑鼻而来的馥郁,而是需要细细品味、慢慢沉淀后,才能感受到的一缕清苦与回甘,这何尝不像我们平凡的人生?没有显赫的家世,没有耀眼的光环,却有着自己独特的价值和坚持,在岁月的磨砺中,散发出属于自己的、内敛而持久的光芒。
城市里的药店早已难觅鸡骨香的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包装精美的合成药物,但每当我听到“鸡骨香”这三个字,脑海中浮现的,依然是外婆药箱里那段其貌不扬的根,是母亲匆匆送去草药的身影,是乡间淳朴的人情味,它不仅仅是一味药,更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,一种根植于血脉的乡土情怀。
那缕若有若无的“鸡骨香”,是记忆的底色,是生活的本真,它不华丽,却真实;它不张扬,却深刻,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,我们或许都需要这样一缕“鸡骨香”,提醒我们不忘初心,回归质朴,在平凡的生活中,品味出生命的坚韧与甘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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