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“金针”初绽
记忆里的夏天,总带着一股燥热的泥土香,老家屋后的菜畦旁,母亲种了一排排黄花菜,初夏时节,从墨绿色的叶丛中抽出的花莛,像一支支修长的绿箭,而顶端绽开的花朵,则是最动人的风景——六片细长的花瓣呈嫩黄色,瓣尖微卷,中间顶着六根嫩黄的花蕊,远看像极了一支支玲珑的金簪,又似振翅欲飞的黄蝶,在风里轻轻颤动。
“黄花菜要趁开得最盛时摘,晚了就蔫了,做不成干菜。”母亲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挎着竹篮蹲在菜畦旁,手指灵活地掐下那些完全绽放的花朵,我蹲在旁边帮忙,却总被那明亮的黄色晃得眼晕,忍不住把鼻子凑近闻一闻:一股淡淡的清甜,混着晨露的湿润,是独属于乡野的、干净又质朴的香气,那时不懂,这貌不惊人的小花,竟藏着岁月里最熨帖的滋味。
从鲜菜到干菜:阳光与时间的魔法
鲜黄花菜是不能直接吃的,母亲说,它含有一种“秋水仙碱”,吃多了会让人不舒服,所以摘回来的花,要先在开水里“焯”一遍——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,母亲抓一把黄花菜丢进去,只见它们在水里打个滚,原本挺括的花瓣立刻变得柔软,颜色也从嫩黄加深成明艳的金黄,捞出来过一遍凉水,沥干水分,摊在竹簸箕里,放在太阳底下晒。
晒黄花菜是夏天里一件有盼头的事,阳光把花瓣里的水分一点点吸走,原本饱满的花朵渐渐蜷曲成小卷儿,颜色也变成深褐色,像极了一根根沉静的“金针”,母亲会把晒好的黄花菜收起来,装进干净的布袋,挂在堂屋的梁上,每当看到那些干瘪的小卷儿,就知道,整个夏天的味道,都被这份阳光和时间悄悄封存起来了。
餐桌上的“记忆开关”:一碗黄花菜汤的暖
干黄花菜是“百搭”的,母亲最常做的是黄花菜汤:抓一把干黄花菜用温水泡发,原本蜷缩的花朵在温水里慢慢舒展,重新变得柔软,仿佛睡醒了一般,切点葱花,爆个锅,加水烧开,丢进黄花菜,再打个荷包蛋,或者放几片刚从地里摘的黄瓜片,撒点盐和香油,一碗清亮亮的黄花菜汤就做好了。
汤里的黄花菜吸饱了汤汁,嚼起来带着点韧劲,清香中带着微甜,荷包蛋的嫩滑和黄瓜的清爽交织在一起,是夏天里最开胃的味道,小时候我挑食,却唯独爱这碗黄花菜汤,每次都要喝得碗底朝天,长大后离家,吃过山珍海味,却总在某个瞬间,被一碗黄花菜汤勾起最柔软的回忆——那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,是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竹簸箕,是童年时光里,那份不张扬却无比踏实的温暖。
除了做汤,黄花菜还能炒肉、炖排骨,甚至包包子,无论怎么做,它都像一位低调的老友,不抢风头,却总能用那股独特的清香,让整道菜都变得有滋有味,父亲说,过去日子苦,黄花菜是“救命菜”;后来日子好了,它成了“家常菜”;它成了“忆苦思甜”的“念想菜”。
不只是菜:藏在黄花菜里的生活哲学
黄花菜的生命力极强,春天从土里冒出芽,夏天开出满枝黄花,秋天枯萎后,根茎依然在土里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来年春天再次萌发,它不挑土壤,不惧干旱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水,就能努力生长,把最好的花朵献给人间。
这让我想起老家的乡亲们,他们像黄花菜一样,朴实、坚韧,在土地上辛勤劳作,把苦日子过出甜味,母亲常说:“人啊,就该像黄花菜,晒干了才有味道,熬过了苦,才懂甜。”是啊,生活何尝不是如此?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,经过时间的沉淀和岁月的打磨,终会成为记忆里最珍贵的“干菜”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散发出温暖人心的香气。
市场上的黄花菜琳琅满目,有晒干的,也有新鲜的,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,但我总觉得,还是母亲晒的黄花菜最有味道——那不仅是阳光的味道,时间的味道,更是母亲的爱,和家乡的味道。
黄花菜,这乡野间的“金簪”,不仅装点了一个个夏天,更在时光里,酿成了一份清欢,一种温暖,一种朴素而深刻的生活滋味,它告诉我们,最简单的,往往最动人;最平凡的,往往最长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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