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萱草,是在江南老宅的后院,春末夏初,几株半人高的绿丛从墙角的青石缝里钻出来,细长的叶片舒展如兰,顶端却托着一朵朵橘红或鹅黄的花朵,花瓣半卷半舒,像婴儿握紧的小拳头,又似少女羞红的脸颊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香气,那时不知它叫“萱草”,只觉得这花平凡却倔强,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自顾自地开着,倒添了几分生机。 后来读诗,方知“萱草”二字,早在《诗经》里便有了踪影。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,谖草,便是萱草,古时游子远行,母亲会在北堂种下萱草,借以忘却忧思,慰藉对儿子的牵挂。“萱堂”成了母亲的代名词,“萱草”也成了“忘忧草”的别称,这名字里,藏着多少东方家庭的温情与隐忍——母亲的忧愁,从不轻易示人,只默默寄托于一株草本,任它在时光里生长、开花,将思念与牵挂,都揉进那柔软的花瓣里。 萱草的花,开得热烈而坦荡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媚,它的美,是带着泥土气息的朴实,每一朵花都由六片花瓣组成,向上翻卷,中心伸出几根纤细的花蕊,像极了阳光洒下的金丝,花期极长,从暮春一直开到仲夏,一茬接一茬,仿佛不知疲倦,清晨,带着露水的花瓣最是娇嫩,阳光一照,便显得格外明媚;傍晚,花瓣微微合拢,像是在与白日的喧嚣告别,静静地积蓄着第二天的力量。 我曾蹲在萱草丛旁,细细观察,蜜蜂在花间忙碌,嗡嗡的声音里满是喜悦;蝴蝶翩跹而来,落在花瓣上,翅膀轻轻扇动,与萱草共舞,偶尔有风过,花瓣随风飘落,落在地上,也落在我的肩头,没有丝毫的哀婉,倒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的使命,这让我想起母亲,她的一生,不也如这萱草一般吗?默默地付出,默默地承受,用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,为家庭撑起一片天,她的笑容,便是萱草般温暖的色彩;她的辛劳,便是萱草深扎泥土的根系。 古人说“萱草忘忧”,我想,这“忘忧”,并非真的忘记烦恼,而是在平凡的生命中,找到一份寄托与力量,萱草不择地而生,墙角、路边、田埂,只要有一抔泥土,便能扎根、生长、开花,它不与百花争艳,却能在炎炎夏日里,给人带来一抹亮色,一缕清香,这种随遇而安的坚韧,这种默默奉献的品格,不正是“忘忧”的真谛吗?心若向光,何处不晴天?如萱草一般,在平凡中绽放,在简单中快乐,忧愁自然便如过眼云烟,随风而散。 每当我看到萱草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,它不再仅仅是一种植物,更是一种情感的符号,一种精神的象征,它让我想起母亲的背影,想起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暖时光,也让我懂得,生活中的忧愁与烦恼,终将在时光的沉淀和内心的坚韧中,化为淡淡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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