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棵桂花树,是爷爷在我出生那年栽下的,如今树干已需两人合抱,树冠如一把撑开的绿伞,将半院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,每年农历八月,不用看日历,只要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,就知道——桂花开了。
春芽初绽,是生命的序曲
春分一过,桂花树便悄悄苏醒,深褐色的老枝上,米粒大的嫩芽钻出来,先是嫩黄,转而浅绿,不过几日便抽成新叶,新叶薄如蝉翼,透着光能看清叶脉的纹路,像婴儿的掌心,软软地拢着春风,爷爷总说:“桂花树是慢性子,不跟别的树抢春光,可每片叶子都长得结实。”他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,用竹竿轻轻拨开枝叶,嘴里念叨:“今年雨水足,秋桂准能开好。”
春末时,叶丛里会冒出细小的花苞,那时它们还藏在叶腋里,不仔细瞧几乎看不见,像一群羞怯的孩子,偷偷攒着劲儿,等着秋天的号角。
秋桂如瀑,是甜香的盛宴
中秋前后,是桂花树最盛大的时刻,花苞突然炸开,米白、金黄的小花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,远看像给树冠披了层碎金,风一吹,“哗啦啦”落下细碎的花雨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晾衣绳上,落在爷爷的草帽檐上,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甜香,那香是暖的,混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,闻一口,连心里都发甜。
我总爱捡了桂花装在布袋里,奶奶会把桂花和白糖层层叠叠铺在瓷罐里,做成糖桂花;爷爷则用新鲜的桂花蒸糕,米白的糕体里嵌着金黄的花瓣,咬一口,软糯中带着清甜,是独属于秋天的味道,最难忘是月夜,月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,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影子,我们坐在树下吃桂花糕,听爷爷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风过处,花瓣落在肩头,像温柔的吻。
四季守望,是岁月的刻痕
桂花树不像桃树那样春华秋实,也不似枫树那般秋日染红,它只是静静地站着,春抽芽,夏展绿,秋开花,冬落叶,在岁月里刻下年轮,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大,枝头压断了三五根枝桠,爷爷心疼得直叹气,拿布条小心地绑好,开春再去看,断口处竟已冒出新的嫩芽,倔强地朝着天空生长。
后来我离家读书,每年秋天,母亲总会寄来一罐糖桂花,附一张纸条:“院角的桂花又开了,跟你小时候一样甜。”去年回家,发现桂花树旁多了棵小桂花树,是爷爷用老树的根蘖苗移栽的。“这树活得久,”爷爷摸着新树的枝干,眼睛亮亮的,“它能陪着你的孩子,再闻秋天的桂花香。”
那棵桂花树依然站在院角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守着岁月,也守着记忆里的甜香,它知道,每一朵花的绽放,都是对时光的回应;每一片叶的飘落,都是对根的眷恋,而我们,也在它的守望里,慢慢长大,慢慢读懂——有些树,有些香,会扎根在心里,成为岁月深处最温柔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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