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它时,我并未留意,不过是万千秋菊中的一朵,平凡,甚至有些落魄,它的花瓣,并非寻常菊花那般舒展、整齐,或是如丝如缕般飘逸,它的花瓣,是畸形的,有的卷曲着,像被无形的双手揉搓后又勉强展开;有的则扭曲成不规则的螺旋,仿佛在某个生长的瞬间被突兀地打断;还有的边缘残缺,带着一种病态的焦黄,仿佛在诉说着生长的艰辛,这些畸瓣,杂乱无章地簇拥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花盘,看起来有些怪异,甚至有些狰狞,与周围那些开得热烈而奔放的“正形”菊花相比,它像是一个被放逐的异类。
我本不会对它多加关注,直到一个深秋的清晨,霜降之后,空气清冷得像淬了冰,我无意间再次瞥见它,心中猛地一颤,那些畸瓣,在寒霜的侵袭下,非但没有凋零的颓态,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近乎坚韧的光泽,那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深沉,是琥珀色的,带着岁月的包浆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斜斜地洒在它身上,那些扭曲的花瓣边缘,竟被镶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边,仿佛是命运给它加冕的勋章。
我蹲下身,仔细端详,它没有浓郁的香气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泥土与清冷的气息,清冽而执着,我开始好奇,它是如何从一粒种子,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?是土壤的贫瘠,还是养分的不足,亦或是基因的一场意外,让它拥有了这样一副“畸形”的躯壳?或许,在它生长的每一个日夜,它都曾努力想要伸展,想要 conform,却终究被某种力量所束缚,扭曲了形态,但它并未放弃,它在扭曲中寻找平衡,在畸形中绽放独特,它没有去羡慕旁人的整齐与华美,而是将所有的生命力,都倾注在了这独一无二的“畸瓣”之上。
这株畸瓣花菊,让我想起了人世间许多相似的灵魂,他们或许天生带残,或许遭遇变故,或许在世俗的眼光中显得格格不入,被贴上“异类”、“怪人”的标签,他们像这株菊花一样,在成长的路上经历了更多的挣扎与苦涩,正是这些经历,塑造了他们独特的纹理与深度,他们或许不完美,甚至有些“畸形”,但正是这些不完美,让他们拥有了别样的坚韧与智慧,让他们在生命的画布上,涂抹出与众不同的色彩。
我们常常追求标准与完美,渴望成为人群中那朵最“正常”、最耀眼的花,却忘了,生命的奇妙之处,正在于它的多样性与不可预测性,那些所谓的“畸形”,或许正是生命最本真的表达,是对“完美”定义的一种挑战与超越。
从此,我不再以异样的眼光看待这株畸瓣花菊,反而,它成了我园子里最特别的一道风景,每当秋意渐浓,我便会去看它,看它在萧瑟中挺立,看它在寒霜中绽放,看它用那畸瓣,诠释着生命的另一种可能与力量,它告诉我,即使身处逆境,即使身有残缺,依然可以努力生长,绽放属于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光芒,那畸瓣,不是缺陷,而是勋章;不是丑陋,而是生命的勋章。
这株畸瓣花菊,就这样,在我心中,开成了一朵永不凋零的花,它教会我接纳,教会我坚韧,更教会我欣赏生命那不完美中的绝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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