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夏初，田埂地头，溪边路旁，苦菜便悄然生长，它不择地而生，不索求沃土，只要有一点泥土，一点阳光，一点雨水，便能顽强地扎根、发芽、长叶，它不像那些名贵的花卉，需要精心呵护，也不像庄稼，需要辛勤耕作，它就那么默默地生长着，在春风中摇曳,在夏雨中滋润。
儿时，在乡下，苦菜是餐桌上的常客，母亲常常背着竹篓，去田间地头采摘苦菜，回来后，仔细择洗干净，用开水一焯，去除部分苦味，再用凉水浸泡片刻，之后，或凉拌，佐以蒜末、香油、醋、盐，清脆爽口，苦中带甘，是夏日里开胃的好菜；或做汤，与豆腐、鸡蛋同煮，汤色清亮，苦味融入汤中，喝一口，先是苦，继而回甘，清热解暑；或做成馅料，包包子、包饺子，那独特的苦味，中和了肉馅的油腻,别有一番风味。
那时的我，总不爱吃苦菜，总觉得那苦味难以下咽，母亲便劝道：“良药苦口利于病，苦菜虽苦，却败火解毒，对身体好。”我半信半疑地勉强吃上几口，那苦味确实让我皱眉，但过后，嘴里却会留下一丝淡淡的甘甜,让人回味。
长大后，离开了故乡，吃遍了山珍海味，却时常会想起那苦菜的味道，在城市的菜市场里，偶尔也能看到苦菜，用保鲜膜包着，水灵灵的，却总觉得少了些乡野的气息，买回去做着吃，却再也吃不出记忆中的味道，或许是少了那份采摘的乐趣，或许是少了母亲的巧手,或许是少了那份纯粹的乡土情怀。
后来才明白，苦菜之苦，并非单纯的苦，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淀，一种顽强的生命力的体现，它生于荒野，却不自怨自艾，反而将苦涩化为养分，默默生长，奉献出自己的全部，它用它的苦，诠释了生命的另一种姿态——不张扬，不娇贵,却坚韧而富有力量。
每当看到苦菜，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，它不仅仅是一种菜，更是一段记忆，一种乡愁，一种生活的哲理，它让我懂得，人生亦如苦菜，有苦涩，亦有回甘；有艰辛，亦有收获，唯有历经苦楚，方能体味甘甜之可贵；唯有坚韧不拔,方能绽放生命之光彩。
苦菜，这乡野间的苦行者，以其独特的苦味，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乡民，也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，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抹滋味,一份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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